“蜀王啊——”此时我才想了起来,偏远的蜀地,还有一个领兵同大理对峙的大王子,说起来他能够去蜀地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却不知道他在那里混得如何?若是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回京师这个是非之地来呢?难道是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蜀地自成一个小天地,蜀王又有数万精兵在手,兼且物资充足,良将虽然不多,谋士却有阴明雨这样的能人,就算是不能南下进攻大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那他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回京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见我有些迷离,老夫人在旁说道,“听说大王子在蜀地搞的很不错,大理也偃兵休战,蜀地大治!最近在皇帝身边称赞大王子的朝臣倒也不少,听说皇帝陛下又有些犹豫不定了!”

    原来如此!我立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太宗皇帝还真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难怪三次北伐都不能成功,在继承人选这么重要的问题上都飘摇不定,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我不禁连连摇头。

    “方才那人来,说了些什么?”我真的有些后悔赶上了这场风波。

    “虽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意思却很清楚,就是让我们天波府在陛下的继承人选上面保持立场,只要不来添乱就可以。”老夫人说道。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皇家的事情,咱们犯不上参和。”我点头说道。

    老夫人接着眉头一皱道,“不过,韩王似乎对咱家的八妹有些意思,近来经常跑来府上询问,老身有些担心——”

    “竟有这种事情?”我不由得一怔,心底下暗自揣摩这件事情的利弊得失。

    赵恒这个家伙,是个典型的风流种子,否则也不会被潘美的女儿给哄的五迷三道,作为太宗皇帝的接班人,他在后来可没有干出什么好事情来。

    本来太祖太宗打开了复兴中原的大好局面,四十年经营下来,国富民强,兵力也盛极一时,赵恒秉承天时地利,又有一大批中兴名臣辅助,自是应当继承太祖太宗遗志有所作为才是,至不济也要维持大宋的强盛势头才是,谁知道他一上台就耽于逸乐,宠信丁渭和王钦若等奸佞之臣,后期又推崇道教,大搞迷信活动,弄得整个大宋朝一片烟雾缭绕,醉生梦死,后来在萧绰大军南下之时,斗志又不坚决,始开岁币割让之先河,虽然每年送给大辽的岁币相对于大宋的国库收入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影响及其恶劣,自此辽人在气势上面开始占据了有利地位,从此鲸吞蚕食,大宋国力日渐削弱。

    可以说,大宋的衰败就是从赵恒开始的。

    对于这样一个懦弱无能之辈,我自然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纵然结交他是出于一时的战略意图,但是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未来完全维系在跟未来皇帝的私交上,况且,自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形势已经发生了些须变化,究竟谁能登上皇帝之位还是个未知之数,如何处置,我还得斟酌一番才是。

    “韩王在京师中的风流雅望,可是传的很远。”老夫人淡淡说道。

    我失口笑道,“娘亲说的是!八妹年纪尚小,倒是没有必要这么早就结亲,我家不分男女,都是英勇善战之人,秉承这个传统,八妹也应该出去历练历练才是!”

    老夫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有些赞许地回答道,“六儿说的不错!不如就让你八妹也随你去西北走走看看,增加几分见识也好!”

    家人团聚,自是热闹非凡,整个下午都在叙谈中度过。

    晚宴之后,天色早已一片漆黑,忽然有人来访,拿得是宫中的正四品侍卫的腰牌。

    见到宫中之物,我自然不敢怠慢,当下亲自迎了出去。

    客人进来之后,我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是谁,只看到他脸色有些微微地黧黑,身材佝偻,一绺长须有些花白。

    “杨大人别来无恙——”那人见我的表情有些猜疑的样子,便笑着拱手道。

    我听得那人的声音清越,颇有一些耳熟,只是还无法分辨出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那人见状低声提醒道,“在下在蜀王府中混口饭吃。”

    我顿时想了起来,拍着额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原来是阴先生啊!恕杨某一时糊涂,竟然没有认出尊驾来,不过先生这副形象,可是与往日大相径庭啊!”

    来人正是蜀王的心腹谋士阴明雨,听到我调侃之后苦笑道,“让杨大人你见笑了!在下为了不惹人瞩目,将形容稍稍改变了一些,倒怨不得大人认不出来。”

    我心知阴明雨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深夜造访,便将他请入了内室之中说话。

    亲手给他斟了一碗茶水,抬手示意他先用了,然后才问道,“阴先生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兄弟自当洗耳恭听——”

    “杨大人真是太客气了——”阴明雨连称不敢,“上次的事情,尚未当面致谢,小弟今日前来,正是受蜀王殿下所托,表达一点儿谢意的。”说罢从怀中递给一叠厚厚的礼单来。

    我接过礼单来略略地扫了一遍,不由得为之动容。

    不说别的,光是白银就是整整的十万两,其他古玩玉器珍宝也是价值不菲,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蜀王突然在深夜派心腹送来这么重的礼物,怕是不好收的。

    捏着这份儿礼单,我的心中反复思量,最后将礼单收了起来。

    阴明雨见我将礼单收下,脸色顿时见喜,心知今夜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儿。

    “蜀王殿下真是太客气了——”我斟酌着说道,“看来蜀地确实是个好地方,物富民丰,沃野千里,当初汉高祖不就是从巴蜀发迹,最终夺了西楚霸王的大好江山?想一想古人先贤所为,果真是令人神往啊!”

    “蜀王殿下又何尝不是胸怀大志的人物?”阴明雨对我的反应非常赞赏。

    我既然已经接受了蜀王的馈赠,又扯出了汉高祖从蜀地发迹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物,阴明雨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多费劲儿,只要点到即可,于是便说道,“皇上召见,杨大人少不得要多待些日子的,只是近来京师的天气阴晴不定,希我兄未雨绸缪多做准备,以免耽误了自己的事情,若是有需要蜀王殿下相助的,尽管开口便是!即便蜀王殿下不在,在下也可以代为斡旋一二!”

    “蜀王殿下和兄台的好意,下官心领了,请我兄代为转告蜀王殿下,杨某人一直感怀当日在扬州受到的盛情款待,他日蜀王殿下有暇,组织个围猎什么的,下官必定欣然应招!”我也没有多讲什么,只是隐晦地表示了自己的倾向。

    阴明雨对我的态度非常满意,又谈了些事情后便告辞道,“大将军鞍马劳顿,便早些歇息吧,在下还得赶回府中,处理些琐碎事情,就不叨扰了!”

    “既然如此,下官也就不留先生了!改日定当在家中宴请先生,方才能够一表心意!”我也没有挽留。

    阴明雨才走了没有多久,又有人上门了。

    本来依着我的意思,已经折腾了一整天,是想闭门谢客的,可惜访客来头太大,只得又迎了出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宗皇帝身边的近卫将军金吾卫统领李云聪。

    看到此人出现,我立刻知道是躲不掉了,于是跟着他出了门,上了一辆全封闭的马车,一路向大内行去。

    “太宗皇帝深夜召我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我坐在马车之中,心中有些忐忑。

    马车顺着青石街道直接入了宫,并未像我所想的会在宫门外停下,然后步行入内,这使我感觉到似乎太宗皇帝并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深夜应诏入宫的事情。

    不消多时,就见到了坐在书房内的太宗皇帝。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我行礼之时,陪同前来的李云聪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并且将大门给轻轻地带上。

    “起来吧——”太宗皇帝摆了摆手。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发觉太宗皇帝比起上次觐见的时候,又苍老了不少,黑发当中又多了几绺雪色,面容也有一些憔悴的样子,看样子他最近劳心费力的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