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子后,还是那个小沙弥带着些稚气问道,“菩提即烦恼,烦恼即菩提,那岂不是说,出家在家都是一般无二,有无佛法袈裟都是一样?只要本心不昧,佛性自现?”

    我点了点头赞道,“亏你们整日里面修持,悟性竟然还不如一个童子。可见虚谷平素是如何地毁人不倦了!凡事都不怕过程艰难晦涩,总有拨云见日真相大白的一天,就怕这些歪嘴的和尚胡念经,把大好的徒弟都给引到黑道儿上面了。老五,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五郎此时有些丧气,看了看身上所着的紫衣袈裟,有些不忿地说道,“既然如此,这身袈裟又要之何用?数年的诵经也不过是竹篮打水,徒劳无获罢了!”说话之间,体内的真气运动,将紫衣袈裟裂为片片碎布,洒落一地。

    我见五郎的心志已经松动,便大声问道,“还不还俗?!”

    “还什么俗?出家在家既然一样,穿不穿袈裟又有什么区别?”五郎眼睛一翻道,“既然在山上已经没有挂碍了,那我倒不妨随你们下山去看看,对修行也不无裨益。”

    “你知道便好——”四郎点头道,“家里的老婆已经等了你几年了吧?你这么一走了之,确实不能令人赞同!”

    我笑谓四郎道,“四哥你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今日我们兄弟重逢,倒也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倒是一同下山去吧,娘亲她老人家在家苦等你们也是很久了。”

    五郎点头同意,将庙里面的事情略略地交待了一翻,将虚谷的后事安排好后,便随着我们一同下了五台山。

    谁知道还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便接到了真宗皇帝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报。

    来人一身浴血,显然是经过很大的困难才到达这里的,能找到我们这里也算是他的本事了,怀中的军报早已经被汗水浸的通体湿透,却勉强也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什么?”我看了军报后立刻将眉头皱了起来。

    四郎和五郎见我皱眉,都凑了过来,一看之下也非常震惊。

    原来真宗等人一路北上,来到了檀州城下,谁知那檀州原来的守将居然暗中投敌,想要诱使真宗入城,将其一举成擒,献给萧太后表功。也是真宗等人命大,冥冥之中有神明保佑,竟然有人偷偷出城走露了风声,结果真宗等人快速向东北逃去,没有上当。到了檀州城东的大泽处时,终于被围上来的契丹兵马给困住了,真宗皇帝等人的中军依仗地利之便,于大泽中设下水寨,而契丹人也不敢轻易进军,却在外围设下了重重阵势,妄图等到真宗等人粮尽之时,一举全歼。

    曹彬的大军虽然在檀州城以南作战,近在咫尺,但是却无法冲破契丹人设下的一座大阵,干着急没办法,而契丹人则依靠大阵,一则可以危困真宗等人,二则可以以逸待劳,打击各地前来勤王的援军,一举两得。

    “已经有三家节度使的援军载在契丹大阵前面了,如今皇上的处境万分艰难,日益危困,还请王爷早日回援,领兵勤王啊——”来送信的人原来是太宗皇帝的近卫,此时替真宗统领一支近卫部队,刚好以前跟我打过交道,因此多说几句。

    我吩咐众将齐聚在大帐之中,然后看那地图。

    檀州大泽在城东北约二十里处,周围两条大河,一条是白屿河,一条是潮里河,真宗等人就在两条大河之间安营扎寨,一时之间倒也不愁被攻破。只是宋军主力都在雄州、顺州和保定军一带,与檀州之间有桑干河、七渡河相隔,并有螺山、牛栏山以及银冶山阻挡。契丹人在这里设下了兵马阻挡,占据了有利地势,易守难攻,曹彬等人难于北上,给救援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救援真宗的工作是一定要做的,不管怎样,我这个王爷是人家给封的,过了河就拆桥,肯定会被人指着鼻梁痛骂的,怎么的也要注意这个影响。

    不过我现在手头儿上的人马也不多,就这一万多人想要破除契丹人的围困,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一般!

    “唉——看起来不好办啊——”我有些发愁地说道,“本来这地方就是易守难攻,我们这一点儿人马冲上去,无非是给人家送上点儿礼物,现在很明显是添油战术,兵家之大忌!可是又不能不救,真是愁刹人也!”

    其中最大一个问题,还在于契丹人这次居然学会了使用阵法,据冲出来的信使对我们讲,契丹大阵非同一般,几十里的方圆,如同布下了迷雾一般,真宗等君臣困在其中,只能看到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周围的视野只有不到半里方圆,因此摸不清契丹人的动向与虚实,无以破解阵法。

    “可惜我不懂这些阵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我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四郎却不着急地对我笑道,“你不懂不要紧啊,咱们老五可是行家啊!”

    “真的假的?”我顿时一愣,看着五郎追问道。

    五郎却没有答话,只是自矜地点了点头。

    虚谷老和尚虽然是个贼秃,却也不是全然不学无术,不论是在武功修为上还是在诸多杂学上,都颇有建树,五郎跟着他倒也学到了许多的本事,阵法之道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看来虚谷大师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对虚谷的称呼也从贼秃上升到了大师级别。

    契丹人会布阵的话,我敢打赌,一定是历史上有名的天门阵,只不过时间上有些提前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否需要用到降龙木来破阵,至少五郎能够帮助我们看破其中的奥妙所在,不至于着了人家的道儿。

    “王爷,三关那边有飞书传到。”还没有等我笑完,又有军士进来回报道。

    我接过飞书,打开一看,不由得破口大骂道,“靠!”

    第011章 三关战事

    真是好死不死的,韩德威的大军为了配合萧太后的东线作战,纠集了十万人马,由大同出发,烽烟滚滚,向三关五寨杀了过来。

    我接到飞书的时候,韩德威的前锋已经到了雁门关外。

    这下子就有些难办了,东西两线都有战事,一边儿是杨家发迹的地方,又有公主和两万家底在那里,另一边儿是朝廷所在,真宗皇帝和一干重臣都被围在檀州大泽之中,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要我来做一个决定,真是有些困难。

    “到底该怎么办?大家都看看吧!”我将飞书上的内容告知众将,然后征求众人的意思。

    看过之后,众人立刻开始争执,西北众将的意见比较统一,既然王妃在三关那里,我等自然应当全力西进,先竟韩德威的人马收拾掉,解除了后顾之忧,然后再论其他。但也有一些人认为现下三关虽然面临韩德威的大兵压境,可三关守军同韩德威的人数比例并不是悬殊太大,再加上依靠坚城利器,单纯地防守就可以令韩德威无计可施,反之朝廷在檀州一带的形势确实危机重重,迟则生变,恐有不测。

    “老六你的意思是什么?”四郎看着我问道。

    我踌躇了一阵子后说道,“不论是往东,或者是往西,都是正中敌人的下怀,若是依了我的意思,还不如直接杀到韩德让的老窝去!如果能一下子灭掉韩德让,萧绰必然发疯一般地为韩德让报仇,契丹大军自然会回师北上,而韩德威也会引兵东进,为他兄弟报仇,这样两面的困局瞬间可以解决掉。”

    四郎摇头道,“你这个办法太过冒险,孤军深入,未必能够摸到韩德让的老窝去,而且一路上要经过许多的关隘,危机重重,即便是侥幸得手,后路也会被辽军断了,我觉得是行不通的。”

    并非我不知道事情的凶险,而是目前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韩德威行事素来老成持重,治军严谨,若是希图在短时间内从正面战场上击败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我亲自带领西北大军进攻,也没有把握能够完胜他,单纯地依靠各种新式武器又不太现实,毕竟我这次出来并没有来得及携带多少存货,这些炮弹是用一颗少一颗啊!

    可是檀州那边,居然被契丹人搞出个大阵来,却令我感到有些不能理解,前几天的时候,萧太后的主力还在南线作战,怎么一下子就都到北方去了?如果她的兵力真的非常充足的话,真宗皇帝所带兵马再加上一路上汇合起来的也不过十万之众而已,萧绰完全可以用压倒性的兵力来个漂亮的全歼,为什么非要设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阵势来坚持长久战呢?

    难道她真的是如我所料,想要围城打援?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阴谋在其中?我想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出一个可以令我感到安心的结论来。

    “不如这样吧——”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五郎突然提议道,“现在的形势不明,贸然前往不是明智之举,相信皇帝被困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各路勤王之师一定都在赶往檀州附近,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我们不如分兵两路,一路去解三关之危机,一路去查探檀州大阵的究竟,探明了萧绰的阴谋,摸清楚那个阵势的底细,才好破解危局啊!”

    此言大善,我跟四郎都认为如今按照五郎的提议去做是最为保险的,而且五郎本身就是研究阵法的专家,如果这檀州大阵里面真的有什么玄虚的话,他一定可以看出什么端倪来的,让最专业的人士去处理最专业的问题,显然是最佳的选择,因此我们三个人很快就敲定了方案,由五郎带五百精锐,亲自前往檀州探查究竟,我与四郎等人带领大军,由侧翼杀向韩德威的大军行营,给他来一个中心开花。

    计议已定后,众人立刻动身。

    “五哥,一切小心为上,千万不可与其正面接触。”临行前我特意嘱咐五郎道,“事情办得成办不成倒在其次,我们兄弟方才团聚,却没有必要搭进去啊!”

    五郎点了点头,记下了我的嘱咐,挥手作别,带着人马向东进发而去。

    我与四郎一道,带着大军悄然离开了五台山,一路上潜行匿踪,不到一日就回到了大石寨,守将也是以前见过的一员老将,唤作刘镇业,见到我们到来之后大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