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论战争的最终胜负,他们才是战场上真正的中流砥柱!

    激烈的阵地攻防战打了有四十多分钟,顽强的德国军队几乎是在以血肉之躯抵御苏军进攻,意志与技巧的联袂最终战胜了数量与火力的双重优势,中途虽有两批苏军战机飞抵战场上空,对地面上呈胶着状的战斗却无力可为。战斗结束后它们复来轰炸扫射,但除了将那两层半楼的别墅轰塌一角,对己方地面部队的攻势仍没有起到太大的帮助作用。

    战斗进入时间不定的间隙期,林恩没有再睡,而是沿着战壕转了一圈,给自己搜集到了少许弹药,便坐在原位如饥似渴地研读手中的两本“神书”,并且毫无顾忌地拉着“屠夫”对练。在“屠夫”眼中,一个原本德语说得很溜的士兵突然埋头学起了最基本的德语,好奇自然难免,只是这战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因为压力和恐惧而导致崩溃、癫狂、失心疯的各个部队都出现过,相比之下,语言上的“失聪”并不那么难以接受,何况一班兄弟长期生活在一起,彼此的样貌神态都非常熟悉,若是被人掉了包,“屠夫”不可能辨认不出来。

    从天亮后开始,远远近近的枪炮声几乎就没有消停过,倒是对面的那支苏军部队在半上午进攻受挫后,一直到午饭之后都显得非常平静。埋头苦学语言技能的林恩对此没有给予多少关注,只是偶尔想想也许昨晚自己突袭的那支苏军装甲部队恰好是被分来进攻这一处的,后援乏力,苏军的攻势自然受到了影响。不过照声势来看,苏军在沿河战线的其他地段仍在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也不知霍尔根镇以及其他阵地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昨夜乘半履带式装甲车路过树林时瞥见的那支德军坦克部队,他们仅仅是战线上的一支救火队呢,或是用来对苏军渡河部队发动强劲反击的预备部队。

    午饭依然是没有什么油水的热汤和半块面包,这样的待遇要比林恩前面几天明显优厚一些,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恰恰说明德军已经不能够再往后撤退了,所以必须竭尽全力守住沿河防线,指挥部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物资来支撑战线。

    毫无保留地干掉了午餐,林恩终于觉得自己的人和精神又重新活了过来,在休息和学习之间,他毅然选择了后者。套用一句早先比较流行的网络用语,那就是“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晒着午后的和煦阳光,林恩正在“屠夫”的倾情帮助下练习卷舌音,忽然瞧见一个自己相当不愿意看到的家伙:“扬克尔”。对于曾在绿茵场上摧城拔寨的前拜仁慕尼黑及德国国家队双料中锋,林恩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他有着日耳曼人的传统面孔和霸道气势,高大强壮的身材以及在球场上的制空权令人羡慕,哪怕受到稍慢的速度和相对粗糙的技术制约,也依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攻击手。眼前这个貌似“扬克尔”的国防军军官固然拥有相似的外形和神态,却是个里外不讨喜的家伙,只听他用雄浑的男中音吼了一声“集合”,周围的士兵连忙爬起来聚拢到他跟前。林恩粗略地数了数,昨天在广场上临时编组的战斗连队到现在只剩下四十来个,仅保留了个零头,昨晚跟林恩一起被选入突击队的十来名士兵好像也只有三人最终返回己方阵地。这些伤亡数据虽然不能用来考量一名指挥官的能力,却平添了林恩对他的憎恶之情。

    以昂首俯视的姿态在士兵们脸上扫了一遍,“扬克尔”用他固有的口吻说话了。最初几句应该是赞扬勉励这些艰苦奋战的战士,然后大致是说为了德意志而奋战之类的空话,林恩竖着耳朵努力听着,唯恐又因为漏掉了关键内容而被“暗算”。不过几个小时的突击学习还不至于让他达到正常交流的程度,后面有几句话他还是一个词也没听懂。末了,这名国防军军官居然又开始点人了。

    “你……你……还有你……”

    点过了前面三个,“扬克尔”缓步走到了林恩和“屠夫”面前,他显然不会忘记这两个昨天才顶撞自己的党卫军士兵,而林恩与“屠夫”一样昂首挺胸地站着,目光毫不回避地与这名国防军军官对视。那双冷厉的眼眸就像是两颗深褐色的猫眼石,毫无常人的情感流露。这一次,他低头看了看“屠夫”受伤的左手,又瞧了瞧坚强挺过昨晚那场突袭战的林恩,然后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点向“屠夫”:“你……”

    “不,长官,我还能战斗!”

    “屠夫”突然很大声地说道,并顺势做了个双手把持冲锋枪的姿态,左手仅存的拇指和食指居然能够紧握着竖排弹匣。正当“扬克尔”微露惊讶之色时,“屠夫”昂着头、挺正胸,用稍低一度的音调快速说了几句话。林恩一开始不是很确定这话与自己有关,毕竟“屠夫”也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但当“扬克尔”转而用疑惑的眼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时,他这才确定“屠夫”是把“扬克尔”刚刚点选的人换成了自己——是选敢死队成员?不,“杀猪的”不会把自己推下火坑,一定不会!

    考虑了片刻,“扬克尔”点点头,手指随之点向林恩:“你!出列!”

    第59章 重回小镇

    相聚时难别亦难,这句话尤其适用于一场残酷的战争。熟悉的面容几秒之前还是鲜活生动的,转眼间却已成为过去,身处战场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痛苦经历,而初涉战争的林恩在短短五天的时间里也目睹了许多同伴离去——死亡并非离别的唯一方式,却没有哪一种能让人感到欣慰。

    明明知道此去可能再无相见的机会,林恩却连长吁短叹的空隙都没有。他背转过头,不想让“屠夫”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泪水。真正与之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却已是不折不扣的生死之交。若不是这名暴躁耿直的党卫军中士几番相助,以菜鸟姿态出场的林恩恐怕早已在这陌生之地化作残滓,也难怪说战友的情谊深似海。这血火交织的战场就像是一座大熔炉,所有虚假、虚伪的东西都会被烧成灰烬,只留下金子般的真情。

    在“扬克尔”的催促下,被他选中的五名士兵简单收拾家什,包括先前存放在阵地后方的个人物品和卷成马蹄状的军毯——这些通常是不带上战场的。林恩本欲把自己的突击步枪赠予“屠夫”,然而他苦笑着摇摇头,受伤的左手掌控轻便易用的40尚且勉强可为,使用44进行精准射击就很难了。何况在这以火炮、战车为核心力量战场上,单单一支枪所能够起到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拾起随身携带的帆布背包,斜挎着装满子弹的突击步枪,林恩又一次走在了由“扬克尔”领头的小队之中。在满心的疑惑得到解答之前,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你说你一个国防军中尉,跟我这样一个党卫军小兵计较,真是太没范儿、太不靠谱、太恶劣了!我们在前线浴血拼杀的时候,你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打退了毛子的进攻,你就跳出来选人,是拿这些士兵的命不当人命,拼命讨好上级吧?

    任凭林恩在意念中极尽讽刺之词,身材魁梧的国防军军官依然高昂着头颅、挺正了身板,这一点倒真像球场上的前拜仁与德国队双料中锋卡斯滕·扬克尔。不过,他所点选的士兵中除了林恩,其余四个都有伤在身——能够留在前线的,伤势倒也不至于太严重。只是伤号的精气神往往不会太好,已过头顶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可他们却像是长时间得不到雨水灌溉的麦子,即便挺正了腰杆,看起来却依然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貌。

    “扬克尔”前夜所选的士兵武器虽然不很统一,但至少都是冲锋枪。这一次,五名士兵以五种截然不同的枪械作为主要武器,德国造的毛瑟98k、40、44,苏联造的“波波沙”以及一支带有固定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此外还有两人腰带上插着手枪。林恩的毛瑟军用手枪在德国军队中已算比较稀奇,另一名士兵的莫辛纳甘1895是更少见的战利品。它属于老式的双动式转轮手枪,从沙俄末期开始成为俄军制式武器,并延续到了苏联红军时期,整体装备数量其实并不少,但按照军队规模计算,其配发比例就要远远低于美英军队甚至德国人,名气也没有勃朗宁、韦伯利、鲁格以及沃尔特响亮。

    离开阵地之后,这一小队杂兵式的德军士兵沿着道路往霍尔根镇的方向走。两者之间相距不到两公里,即便以拖沓的步速前行,一刻钟时间也足以抵达。可这里的白昼属于苏联空军,在大机群实施猛烈轰炸的间隔,三三两两甚至单机出击的苏军战机不时地出现在河岸附近。骚扰也好,挑衅也罢,德军战斗机对它们基本上是置之不理的,而守军阵地上极其有限的防空火力则难以起到驱赶效果,以至于德军地面部队在遭遇苏军战机时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躲。林恩他们沿途先后两次撤到树林中躲避空袭,结果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才抵达镇子。

    和林恩第一眼见到时的情形相比,这座典型的东欧小镇此时已是面目全非。战斗的痕迹无处不在,炮弹和炸弹的惊人威力摧毁了河流两岸的大部分建筑,就连矗立在镇子中央的教堂也未能幸免;圆形的小广场成了各种“战争垃圾”的天然堆积场,大大小小的木头、水泥块、石头以及玻璃碎渣已经完全掩盖了碎石子铺就的地面;镇中蜿蜒的街巷已经看不到一条从头到尾畅通的,它们不是被坍塌的房屋隔断,就是一段一段消失在废墟当中。

    建筑可以重修,镇子可以重建,时光却永远回不到从前。

    跟着“扬克尔”从镇口转朝北面行进,不经意一眼瞥见杂物堆边缘耷拉着一条胳膊,林恩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冰冷的谷底。

    这是一场可怕的战争,并且遭遇了可怕的敌人!

    这座镇子的主体坐落的河流北岸的山坡上,高点距离河面不出百米。一行人绕过镇子中央很快来到了山脊处,林恩居高临下回头一望,横跨河流的石桥只剩下半截桥墩和靠近河岸的一小段桥面,对岸散布着不少苏军坦克战车的残骸以及来不及运走的士兵遗体。河床下的景象同样是触目惊心,曾经洁白的积雪已经被染成了斑驳花色,原本清澈的河水参杂了一股股猩红的血水。

    在河岸这一侧,沿河防御的德军士兵们以残壁断墙以及沙包碎石作为阵地,战斗的智慧与大无畏精神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有的各自为战,在手边堆放了好几支枪、整条的弹链和长柄手榴弹;有的两人一组,既有“铁拳”或“坦克杀手”,又有用于步兵近战的冲锋枪。在一栋尚未完全坍塌的房屋后面,林恩还发现一辆拥有长身管火炮的四号坦克,装甲兵在它的车身和炮塔上弄了伪装网、沙袋甚至几件家具,如此怪异的配置倒是彰显出了他们坚守一线的决心。

    走过山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稀稀拉拉地散落于山丘北面的十几栋尖顶房屋。它们看上去都是木石结构且规格相差无几的民房,有的位于树林边缘,有的坐落在平地之中。有的只是孤零零一座,有的旁边还附带有柴房马厩之类的木屋子。紧接着抬头远眺,过了这山丘便是极其开阔的白色:相当于几十块足球场大小的旷野中覆盖着洁白的积雪,几根黑色的线条从山脚蜿蜒着连向远方,一片片树林或彼此自然分开,或依裙带角的挨在一块。这些树林之中也偶有灰褐色墙壁的房屋,三三两两,并没有形成紧凑的村庄,而在树林与田野之中,大约半人高的木桩宛若一大块幕布上的针脚,彼此相隔却又连点成线,蜿蜒着勾勒出一座座马场的轮廓。

    自然的景色与人类活动的痕迹在这里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只看了两眼,林恩顿时感觉心境开朗了许多。可是,开阔的地势充满了简单协调之美,也意味着苏军坦克一旦突破沿河防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田野中驰骋。林恩眯起眼睛瞧了瞧,守军除了在一些能够控制周边区域的山丘或者林地修建了小规模阵地,这一带实在没有用来阻挡苏军前进的线性工事。至于视线的远端,那抹若隐若现的灰蓝色,难道已是波罗的海之滨?

    “嘿,士兵,跟上!”

    走在前面的“扬克尔”终于发现自己有个掉队的下属,他横着走到路边,让其余四名士兵继续列队前行,自己侧身转头看着林恩。虽然仍是那副冷傲的表情,语气中却没有明显的傲慢与偏激,甚至像是在柔和地交流。林恩初是一愣,赶忙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从“扬克尔”身旁经过时,他居然看到那家伙朝自己笑了笑,笑得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第60章 平民任务

    这……

    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林恩的思绪一时有些短路。

    这一次,“扬克尔”既没有把他们带到危险的前沿阵地,也没有把他们带上目的不明的“黑车”,一行人最终抵达位于山坡背面的一处民房前。这里聚集着大约五六十号平民,有的白发苍苍,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看样子走上几步就得喘一阵子;有的面色发白,必须依靠旁人搀扶才能站立;有的还在襁褓之中,完全没有自我行动能力。这样一群行动困难的老弱妇孺,脚边都还放着大大小小的皮箱、背袋。一旁靠近树林的地方停了两辆马车,上面所坐之人要么头部挂彩,要么胳膊吊着绷带,而仅存的少量空间都被用来装运整袋的食物与捆好的被褥。

    按说这样一座镇子正常人口应该接近或达到千人,除去参军和外出做工的青壮年,老弱妇孺仍有好几百。也许就如林恩先前所揣测的那样,大多数平民已经在苏军逼近之前先行撤离了,余下的要么是行动不便,要么是眷恋着故乡而将希望寄托于德国军队能够抵御敌人的进攻。可惜的是,帝国的局势早已江河日下,战争初期那支所向披靡的威武之师受累于两线作战,即便有号称坚固的防线,也无法阻挡苏军如潮的攻势。

    看着人们焦虑而又无奈的表情,林恩猜到了自己的新使命:护送这些平民撤离前线。

    在以往的c游戏中,护送平民撤往后方不尽是轻松的任务,沿途往往充满了艰难险阻,甚至还有邪恶的敌人前来狙杀,而平民损失数量一旦超过了限制,任务也即宣告失败。现如今,林恩面前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人身安全知只是一方面,沿途还得考虑他们的疲劳度和饥饿度,就算任务失败了,也不会再有sl的机会。想到这些,林恩环顾左右,除了由“扬克尔”带来的这5名士兵,还有一小队先期抵达的德军兵。他们一共9人,只有2人戴了钢盔,其余7人无不是脑袋绑了绷带或是额头贴了“膏药”,或是戴着野战帽、便帽,或是干脆裸着脑袋。除了携带炊具的火头兵,其他人各自携带了武器,但没有机枪、手榴弹、火箭筒这一类较强的火力输出。看得出来,军官们有意从前沿阵地上挑选出轻伤员来执行强度较低的护送任务,只要沿河防线不被突破,他们需要提防的也就是苏军飞机的空袭。当然了,马车装不下的行李包裹也是要这些士兵帮忙分担的。

    不多会儿,又有一名德国军官带了六名“轻伤不下火线”的士兵前来,然后由一名少校向包括平民和士兵在内的全体人员发号施令:平民必须听从军人的安排,军人必须竭力保护好平民的安全,此行目的地是四十公里外的柯尼斯堡。

    是的,柯尼斯堡,战争末期德军在东普鲁士的最后堡垒之一。林恩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在他的印象中,德军统帅部为了把尽可能多的平民撤离即将被苏军占领的区域,于1945年初发起了代号为“汉尼拔”的大规模海上撤退行动,最终成功撤走的平民达到百万之众,而德国海军也因此耗尽了最后的家底。可惜的是,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这次撤退行动的总体规模虽然达到敦刻尔克大撤退三倍,却被苏联及英美盟国有意淡化、遗忘,若非研究较深的军迷,还未必知道它的大名。

    按照自己对东普鲁士战役及“汉尼拔”大撤退相关资料的记忆,林恩已经可以确认自己所处的时间、位置以及战争主体形势,只是未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亲身体验那场史诗般充满悲壮与感伤的撤退行动,思绪顿时又有些凌乱了。

    若能顺利抵达柯尼斯堡,自己是跟着平民一起登船还是重新返回前线?

    经历了最残酷的战火淬炼,林恩眼下虽然还达不到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境界,却也将个人生死看淡了许多。其实不论登船撤离前者还是重回前线,只要仍然活着,就得继续与重重艰险抗争,未来的道路也许有一千种可能,不论走到哪一步,他都将以尽可能坦然的心态面对。可是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拼死奋战,那种绝望是何等伤怀?

    “出发!”

    以无喜无悲的腔调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位不知名的国防军少校大手一挥,然后以波澜不惊的眼光目送这些人列着松散的纵队沿道路向北前行。按照人数计算,一个士兵负责两到三个平民,这样的比例听起来很高,可是现实的场面却让人们看到了前路的艰辛:士兵们本来就多多少少有伤在身,平均下来每人都要多拿一两件行李。考虑到老人和孩童的体力,一路上他们的负担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手臂擦伤已然无恙,经过了大半天的休息,体能恢复了不少,所以林恩主动帮着平民拎了两个皮箱子。它们虽然没有“暗夜战士”背负的大盒子沉重,但一个也有那么十几二十斤,估计都装着这些平民自认为最重要、最宝贵的家什——黄金、珍宝、古董,也可能是珍品书画、名著孤本。想到书,林恩很自然地想起了教堂斜对面的书店,那满屋子的书籍可是一大笔精神财富,只是看镇子里的情形,教堂附近的房子大都毁坏殆尽,小小的书店恐怕也难以幸免。突然想起书店的老者,林恩在这松散的队伍中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队伍最末尾瞟见了那撮有型的白山羊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