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已经走到林恩面前,远处的炮火微微映亮了一张憔悴的脸庞。他留着唇胡,佩戴空军少将的领章,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你一人?”

    “是的!”林恩旋即自报家门道,“我是第11夜战特遣队的林恩·加尔戈,ss上士!”

    “林恩·加尔戈?”空军少将转头对自己身后的同伴说,“这就是那个牛皮吹上天的帝国战斗英雄?”

    “哦哦!”后面那名军官连忙回答说,“对,就是今天的《柏林日报》,简直就像是骑士小说的情节,超乎想象的精彩!”

    这话或是针对别人的错误评价,可在林恩听来如刺扎心,他很不客气地回敬说:“以后这个牛皮或许可以加上一条:以一己之力干掉7名苏军士兵,和同伴们共同拯救了一打空军军官!”

    两名空军军官顿时哑口无言。

    林恩挺直了胸膛,扭头对士兵们说:“伙计们,带上伤员,走!”

    “长官!”蹲在同伴身旁的那名士兵报告说,“约纳斯军士仍昏迷不醒!”

    撇开两名空军军官,林恩快步走到他旁边蹲下,躺着之人满脸血污,胸口的军服被鲜血染湿了一大片,看起来只是一息尚存。

    “甘特!甘特!”林恩轻唤约纳斯的名字,撇开一己私欲不说,这是一个很勇敢的战斗伙伴。

    躺着的人仍没有丝毫反应,而特遣队的其余士兵,包括弗林斯、布吕克等人,也都陆续来到这偏厅。

    他们或远远站着,或走到近处,气氛沉重而哀伤。

    林恩站起身,默默解下头上的钢盔,低声说道:“甘特·约纳斯,一位正直无畏的党卫军战士,我们亲密无间的伙伴,让我们寄予最真挚的祝福!”

    这不是悼词,却比悼词更让人悲伤。

    “长官!”

    另一名林恩现在还叫不出名字的士兵站在偏厅门口,“马特和提库斯已经阵亡了,索尔重伤,还有……”

    不等这人说完,林恩便一字一顿地大声宣布:“阵亡者就地掩埋,受伤者不论伤势轻重一律带走,我们绝不抛下一个同伴!”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旷而沉寂的建筑物内清晰地回荡着。

    此情此景,就连空军少将和他的军官们也默默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就地掩埋阵亡者可能还容易些,想要将两名重伤员和两名轻伤员带走就比较麻烦了。林恩言之必行,让士兵们去找担架或木棍布匹临时做成担架,可如今的柏林城区一时半会还真难找到合用的物件。好在大约一刻钟之后,一队武装士兵匆匆赶来,他们军服上也都佩戴着空军的鹰徽。紧接着,转角的街道上传来了刺耳的履带声,两辆坦克领着三辆装甲车停在了这栋建筑的侧后位置。

    一番有关防守松懈、警惕性低下的严厉训斥之后,空军少将对带队前来听令的军官说:“若不是加尔戈军士和他的士兵英勇奋战,我们现在已经成为苏军的俘虏了!”

    末了,他走到林恩面前,低头看了看等待救治的伤员,说:“作为报答,就由我们将他们转送到战地医院去吧!”

    这正合林恩本意。

    “阵亡者我们将以军官礼节对待!”少将补充说。

    “那么,长官,这些兄弟就交托给您了!”林恩敬礼道,“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请多多保重!”

    少将郑重其事地还以军礼,并主动跟林恩握了手。

    离开了这栋残破的建筑,林恩回望喧闹无眠的城区。远处的炮光仍在闪动,隆隆的声响仍与东方的春节那样相似。只是战火远比烟花可怕得多,他完全可以想象柏林的外圈防御阵地是怎样一副景象。在苏军的轮番猛轰下,坚守防线的德军将士们正忍受着堪比炼狱之苦,对胜利的渴望或许早已荡然无存,只是凭着对军人这份职业的执着,以及自己所忠于的信仰,艰难支撑。

    一小队头戴钢盔的士兵从旁而过,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步枪、冲锋枪,脸上的表情异样凝重。

    看着这些士兵,林恩忽然意识到这里仍在德军的有效控制之下,如此说来,先前那些苏军士兵只是一支突击分队,趁着夜幕掩护越过德军外围防线渗透进来,瞅准这里是德军一支部队的指挥部而发动突袭。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地带队上来,他们还真得手了——虽然不太清楚第9伞兵歼击师的规模、装备和实际战斗力如何,但这毕竟是一支师级战斗部队,指挥部里还有一位将军级的人物,若是他们沦为敌方俘虏并被带回苏军控制区,对于这支部队连同他们所构筑的防线来说无疑将引发一场人为的灾难!

    换了其他人,也许会对自己的功劳感到骄傲,想着接下来是否会有相应的奖励落在头上,林恩却并没有如此,他随即反过来一想:既然苏军能够渗透进来突袭己方指挥部,为什么自己不能渗透出去给苏联人还以颜色?若能够破坏敌人团级指挥部,就可能在短时间内瘫痪这个团;若能够找到并攻击敌人的师级甚至军级指挥部,俘获的人员、缴获的资料会对整个战局起到什么样的影响?

    想到这些,林恩就像是嗅到食物香味的饿狼,有种本能的悸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单纯的军事冒险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就算逮到苏军的重要将领,由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恐怕也不会给自己记上这一笔,可如果把行动跟自己的计划结合起来,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第137章 柏林之鼠

    沿着一条阴暗的街巷往东走了不到500米,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出现在了林恩眼前。

    因为埃里克小队前夜的遭遇,也因为这一带已经有苏军突击队出现,他停住脚步,且不打算以幸运反光镜来寻找潜伏在某栋楼房或者废墟角落里的苏军射手。

    即便有红外线夜视仪相助,这也不足以排除危险。

    看到林恩竖直举起的右臂,柏林第11夜战特遣队的13名士兵悄无声息地分散警戒。三套夜视装备分别由弗林斯、布鲁尔和原属埃里克夜战小队的一兵古特·斯德林克携带,他们此前并没有一起合练的经验,但仍比较有默契地占据三个外侧角落,以高度集中的精神向四周围巡视警戒。

    约纳斯已经离队,林恩跟布吕克商量道:“你们昨夜离开下水道之处应该就在附近吧?”

    “应该没错!”布吕克答道。

    林恩又问:“昨夜为何不继续沿着下水道前行?”

    “堵塞!”布吕克不假思索地说,“苏军逼近,守卫部队自行炸毁了前方下水道口!”

    原来是这样,林恩微微点了点头,“守卫部队应该只在关键的下水道交汇口埋设炸药?”

    “不知道!”布吕克没有任何托辞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林恩下令道:“大家找找附近有没有井盖口!”

    很快的,有人小声报告说:“这有一个!”

    林恩一字无多:“下!”

    下水道里的条件依然是那样的恶劣,可作为战争年代的军人,这点儿苦简直不算什么。沿着湿滑、狭窄且有低矮的下水道支线继续往东行走,一刻钟之后即进入了一条二级主线,士兵们至少可以直起腰来行走了,但很快的,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的岔口,有四条二级主线和分为上下两层的八条支线在此相汇。更要命的是,林恩走到岔口还没来得及进行判断选择,一串暗红色的光点便连同响度明显放大的枪声迎面袭来——在心理准备并不足够充分的情况下,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特战精英也只是非常勉强地侧身下躬。好在射击者显然没有装备夜视器材,自是根据脚步响动大致推测目标的方位,而子弹打在了距离林恩脑袋大约十公分处,在坚硬的下水道壁上激起的碎屑溅在脸上,如针刺般清晰地痛!

    无法根据枪声推断是敌是友,林恩迅即端枪朝前,顺手拧开红外探照灯的开关,然而夜视镜中压根没有看到射击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