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重利的道理不假,9名来自不同企业的代表人物霎时间都提起了精神。家族从事轴承制造的冯·艾克率先问道:“这种支持是一视同仁还是区别对待?”

    “坦白说,现在大本营的策略仍是以军事工业为主,在军工领域占据关键位置的大型企业自然要大力气扶持,当然,这并不是鼓励大家一窝蜂转产军工,每个企业都有潜在的军事价值,汽车、发动机、金属冶炼、化工等等,这些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给予支持。支持的形式可以是派遣技术人员,可以是提供英镑或美元,还可以是代为购置机器设备。”林恩回答道,为了表明大本营并非一群躲在角落里的小蚯蚓,他亦将去年冬天购入大宗食粮为德国民众解困为例宣扬一番。

    “那我们就放心了!”弗朗西斯科·奥托说,“现阶段我们最缺乏的就是资金、设备和技术人员,最充裕的则是工人、时间和信心。”

    这个排比列得还算整齐,林恩笑道:“在战争的刺激下,原本大幅萎缩的美英军工产业又获得了勃勃生机,法国和波兰的工业也在借这个机会加快复苏脚步,我们的工业面临多方挑战,时间每一分钟都是非常宝贵的。”

    相对年长的卡滕·安雷特这时候问说:“近期德国统一社会党联合各党派组建德国政府的声势很大,几天前就有人来找我谈政治献金的事,说是新政府成立后会提供给我们各种扶持措施,我刚刚在想,这与您所说的大本营是否有直接关系?”

    林恩摇摇头,第三帝国高层对国家的复兴报以厚望,但为了保住“避难所”基地和元首犹存的秘密,他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主要以外部迂回为主,和国内的联系、对国内形势的了解和掌控处于非常薄弱的状态。虽是形势所迫,却也反映了帝国掌权者缺乏信心和政治手法的现状——昔日希特勒政权的崛起靠的是大规模运动加强势的宣传,核心人物的巡回讲演、由主要报刊形成的舆论向导和冲锋队运动是最犀利的工具,如今它们无一能够在盟军占领下的德国实施,领导地下抵抗形式的复兴,高傲的掌权者们不屑也不擅长。

    “我们的复兴是真正的复兴,而不是将一群各怀心思的党派联合起来获得名义上的政权。诸位,在盟军监督下成立的新政府也就是个受美英摆布的傀儡,他们代表不了德国民众真正的意愿,也给不了你们真正有助发展的便利。”

    “加尔戈将军说得很对!”

    占据东道主之便的奥托连声应和,紧接着,他十分期盼地望着林恩问:“您也看到了,我们巴伐利亚机械制造厂的慕尼黑工厂在盟国轰炸中损毁殆尽,唯有少许设备转入地下,现在也就勉强运营车辆维修和部件组装,其他城市的分厂情况也差不多。我们现在的规划是在兰茨胡特重建第一条汽车生产线,旧厂区已经推平废墟清理出了位置,厂房也在修建当中,我们原本只能用各条旧生产线遗留的组建拼凑起来,这样生产质量和效率都是差强人意的,不知道大本营有没有办法帮助我们解决这种困扰?”

    这显然是在要求林恩兑现刚刚的承诺,而其余8名企业者也都眼巴巴地望着林恩,只待他道出解题的路子,想必就会纷纷提出自己的要求。审慎地考虑了一番,林恩回答说:“国家以投资形式帮助企业利弊兼有,且以目前的条件并不理想,我个人倒是有个思量了很久的想法,今天也想听听诸位的意见:组建一个紧密联系、互帮互助的工业联盟,国家投入一笔大额资金,由工业联盟负责运筹,以最高的资金效率帮助联盟企业重建工厂和流水化的生产线。”

    话语中,林恩在“大额资金”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在工业化的发展历程中,由多个企业根据共同利益组建的联盟体并不少见,以萨克森为基地的汽车联盟股份公司就是由四家汽车企业组成的汽车联盟,一跃从零散的大中型企业坐上德国汽车行业的第二把交椅,在战前的德国乃至中西欧具有很强的竞争实力。

    在场的企业者多是年轻人,可他们在业界摸爬滚打的经验可不像人生阅历那样浅,冯·艾克当即发问:“过去某一特定行业组建联盟的案例确实很多,可是像这种把各种工业企业集合在一起的就很稀少了,将军,企业可不像是军队,不同领域在技术和理念方面是有很大差别的。”

    林恩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诚然,我提出这个建议的初衷确实是仿照军队建制,步兵、炮兵、坦克兵乃至空军、海军结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一个国家的军队,接受最高统帅的指挥,但我设想的工业联盟并不照搬军队体制,它的存在只是基于目前这个特定的时期,德国企业拧成一股绳,共同克服资金、技术、设备缺乏的困境。把工业联盟看车一辆汽车,不同的行业就是这辆汽车的不同部件,而国家投入的大笔资金应该发挥机油的润滑作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奥托先生的工厂连同其他几个规模较大的汽车制造企业踌躅满志地进行重建,什么都缺,工业联盟拨出资金帮他们添置经济实惠的流水生产线,生产还没开始,对金属的需求就已经明晰可见了,作为联盟的一部分,他们向安雷特公司和其他冶金企业竞购原材料,工业联盟同样用资金帮助这些冶金企业运转起来,一旦汽车企业这边投产销售了,获益的资金一部分用于补偿原材料,一部分归还工业联盟,金属企业也是同样的道理,而工业联盟又继续用资金支持帮助其他企业……一个看似漫长却处于良性循环的过程。”

    “听您这么说,感觉工业联盟扮演着类似银行的角色!”安雷特说。

    “对,跟银行非常相似,但又跟银行有着本质的区别!”林恩飞快地答道,“试问……诸位现在还有多少资产可以向银行抵押贷款?”

    9人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他们工厂、设备以及积蓄即便没有毁于盟军轰炸,也在战争结束后被苏联人拖走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当然了,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不可能没有物质遗产,古堡、庄园还有珍贵的收藏品,可盛世买古董、战时买黄金,东西方阵营的战争冲突使得欧洲局势动荡不安,即便这些家族愿意冒险拿出最后的老本进行抵押,受到盟军管控的德国银行也不可能给予他们充足的贷款,何况贷款也意味着沉重的利息,这在工厂刚刚走上重建道路的企业家们来说是非常冒险的。

    长远规划固然重要,但企业家们并不是仰着头走路的,一名之前没有开口的企业者就坦然说道:“建立全国性的工业联盟至少也要花上几个月时间吧!然后是机构、章程的设定和资金流转,而将军您刚才也提到了,时间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我们的工厂都在酝酿重建,若是资金设备充足,相信在座每一位的工厂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运转起来。”

    林恩点头道:“说得不错,正是因为全国性的工业联盟还需要全盘考虑,我们希望先在德国南部试行这种体制,再以成熟模式逐步推广。现在,今天,如果各位同意的话,我们都可以成为工业联盟的先驱者,这将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决定。”

    “我们彼此已经非常熟悉了,拥有兄弟般的友谊和信任。”奥托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众人,“以我们9个企业来试行工业联盟是最理想的,诸位?”

    各自的境况使得企业者们都没有太多的犹豫,他们一一发声应和或者点头认可。在这之后,奥托再次以期盼的目光投向林恩:“不知将军能为我们争取到多大规模的运行资金?”

    如今的林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畏首畏尾的小子了,特隆姆瑟总督名义上掌控着目前特隆姆瑟郡49家德控企业和一万多名工人,这里的总资产就有上亿英镑,而受益于早期在瑞士、法国、荷兰、比利时、瑞典这五个国家的购并行动,林恩名下还直接拥有另外7个企业的股份,且有权动用存储在瑞士银行的上千万秘密资金。

    “600万英镑……至少。”

    此言一出,人们看林恩的眼神一下子从敬畏变成了膜拜。

    在林恩眼中,野心勃勃的德国企业家们就像是勤奋的蜜蜂,他们不会对假花感兴趣,却可以用鲜花来引导他们前行的方向。林恩起身道:“在座诸位都是头脑精明、志向远大之人,我们之所以从有限的经费中抽出相当一部分来培植工业,绝不是为了从中谋取私利,而是殷切期待德国工业能够早日实现复兴。唯有强大的工业才能支持强大的国家,我们的自由、我们的尊严、我们的理想,都必须建立在坚实的工业基础之上。诸位,就让我们在此立下神圣的誓言:一切为了德意志!”

    在场9人不乏民族主义者,但更多属于单纯的实业家,之所以能让林恩放心大胆地道出这些,是因为他们若愿意出卖尊严和灵魂为盟国效力,重建工厂的想法也不至于如此的举步维艰,而这一切塞洛特都此前都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和了解。

    在“一切为了德意志”的感召下,企业家们无有不从,他们很快商定了微型工业联盟的框架和协定条款,并推选弗朗西斯科·奥托为秘书长和召集人。

    对林恩而言,组织“工业联盟”是自己在帝国复兴道路上做出的又一积极举动,此时正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之人远不止他一个。

    德国,纽伦堡,阴沉的云幕遮天蔽日,一队由数十辆轿车、军用吉普车和卡车组成的车队低调地行驶在城区道路上。这些汽车前面无一例外地插了两面旗,一面是美利坚的星条旗,一面是法兰西的三色旗。轿车和吉普车里的乘员军服款型有很多相似之处,区别在于军帽——美国军人戴着橄榄绿色的大檐帽,法国军人戴着蓝色的圆桶军帽,而长长一溜卡车里坐着的都是头戴船型便帽、左臂佩戴蓝白红三色臂章的法国军人,他们肤色不尽相同,既有纯正的白人,也有典型的阿拉伯肤色和面部罗阔的,他们手边放着as36步枪以及带网罩的美制1钢盔,透过网罩隐约可以看见正面的法国徽章和右侧的三色徽标。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里,佩戴法国陆军少校军衔的奎纳尔·马松表情冷漠地注视着车窗外,盟军轰炸将古色古香的纽伦堡城区几乎夷为了平地,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孺绕过满是碎石的壕沟,他们低着头,面色茫然、行动倦怠,麻木地挪动身躯,寻寻觅觅、不知所得。沿途不多的几堵未倒的墙上,张贴着警告美军士兵不要向德国国民表示友好的告示牌。

    马松眼中却闪烁着外人难以捉摸的东西。

    “哎,你们为什么要在每一辆吉普车的前保险杆上都焊一根垂直的角铁?这看起来就像是犀牛,一点也不美观。”坐在马松身旁的法军少校好奇地问副驾驶位置上的美军少尉军官。

    “角铁是用来切割铁丝用的,到了晚上,城里的德国佬就会偷偷把铁丝横串在道路上,经常有乘车巡逻的士兵被这些铁丝弄伤甚至丢掉脑袋,而我们又不能像纳粹那样使用极端暴力的手段找附近居民逼供,所以没有一次是找出肇事者的。”少尉无奈而又愤恨地回答说。

    “这些该死的德国猪猡!”法军少校差点摇下车窗向那些看似无毒无公害的德国居民吐唾沫。

    马松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他的胸前佩戴着法国军方颁发的1939-1940军功十字勋章,这意味着他在二战早期于本土军队服役且跟德国人打过仗,重要的是他在法国投降后并没有蹲德国人的战俘营,那些可怜又倒霉的家伙获得释放后反复受到盘问和审查,补上军功章得是至少几年后的事情了。

    从“铁丝陷阱”说起,美军少尉对着后座能讲英语的法国军官打开了话匣子。他介绍说纽伦堡如今最大的作用就是关押德国高级战俘——人类有史以来已知的最坏的罪犯。他们曾经的军衔和地位在这里毫无意义,负责看押他们的盟军官兵不存在相互敬礼或其他军事礼节。当一名盟军看守人员走进牢房时,犯人们要起立,哪怕是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赫尔曼·戈林也不例外。

    知道法军不仅要参与纽伦堡城区戒备,一部分军官和士兵还将成为监狱的轮岗守卫,少尉透露说,这座监狱是他所知守备最森严的一个,哨兵们24小时轮一次大岗,期间工作两小时、休息四小时。每名看守负责四间单人牢房,看守必须透过牢门上的方孔直接监视他的四名犯人,视线转移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看守的主要职责是保证犯人们活着。在任何时候都不允许犯人相互交谈或同看守交谈,也不允许看守之间相互交谈。早餐在上午七点开始,被关押者需要清扫整理他们的单人牢房。十二点开始午餐,晚饭在六点开始。晚上9点熄灯,同时,犯人们要上缴他们的眼镜、钢笔和手表等一切可以切或刺的物品。每当牢房没有犯人的时候,无论何时,都要进行检查,其中包括低头仔细察看马桶。看守在牢区内不必携带武器,但每间牢房的门旁都要悬挂一根包着皮的、里面充斥着棉花和铅丸的棍子。看守们只能在跟随着犯人们到牢房外面的时候,手里才擎这种棍子。如果看守们不得木使用它的话,也只能击打肘部和肩膀。

    在美军少尉说话的过程中,马松一直望着窗外,仿佛自己完全不懂英语似的。车队驶过一片废墟的城区,车队抵达纽伦堡城西区域,这里受战争摧残的程度轻一些,还有不少房屋在轰炸中幸存下来,它们如今大都成为盟国驻军的兵营,并由德国战俘们进行了休憩和粉刷,居住环境自然要比城区好得多。有的建筑物顶部还建有高高的观察哨,沙袋旁探出的“黑棍子”想必都是威力强劲的勃朗宁机枪。

    汽车转过一条略有些崎岖的山道,车窗外的景色突然转换,一座堡垒状的大型建筑物出现在了视线中。它整体呈现一种灰暗的色调,就像是受到诅咒的古代堡垒,外墙坑坑洼洼地遍布弹痕,周围的田野中还能找到一个一个的大弹坑,可那粗犷的建筑看起来仍是无比坚厚,即便动用大口径臼炮也未必能够将它轰垮。

    第32章 细节决定成败

    越是战争时期,盟国占领军在德国本土的警戒越是不敢放松,尤其在战争失利、第三帝国政权倒台的情况下,亲苏党派在德国民众中间又获得了滋生的土壤,还有那些“怀旧”的退役军人及近亲旁系。为此盟军制定了一些“以德制德”的策略,即以重金悬赏的方式鼓动德国居民告发身边的可疑人员。例如,揪出一个隐姓埋名的普通党卫队员可获100美金,级次越高奖励亦水涨船高,若是供出一名党卫军将领或盖世太保高官,获得的奖励足以让告发者移民美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纵然德国民众响应悬赏的积极性从来不高,可像林恩这样在南方并没有口碑及群众基础的“帝国遗患”岂敢掉以轻心,在名为“奥利弗之家”的小旅馆住了两天,他们又转到位于慕尼黑东郊的镇子里呆了三天,那里是帝国情报部门的一个秘密据点,镇子里为数不多的居民也都是痛恨侵略者的可靠群众。在这之后,德伦特·冯·艾克——伯克斯轴承公司的新一代领袖,为他们觅到了一个非常理想的新住处,维特斯巴赫家族在史坦贝尔格湖东岸的一处度假庄园。这个家族在巴伐利亚乃至德国的近代历史上占据着非常显赫的地位,他们的统治权虽然在1918年的革命中被推翻,但不论是魏玛共和国还是第三帝国时代,旧贵族们在地方上仍享有很高的名望和声誉,而且与欧洲君主制国家王室仍有着或近或远的血缘关系。鉴于这些德国旧贵族被排除在第三帝国的权力层之外,在二战期间也没有卷入对犹太人的屠杀或对别国的侵略行为,盟国占领军对这些人以及他们名下的产业少有骚扰,一些出身英国和荷兰、比利时等西欧国家的盟军指挥官还与之保持着私下的联系和交往。冯·艾克利用家族的关系借用到了这座规模不大且有些过于古旧的度假庄园,本想在这里为从前效力于施魏因富特轴承企业的骨干技术人员设置秘密试验场所,从而为滚珠轴承生产的恢复和扩大提前铺垫基础,成立巴伐利亚南方工业联盟后,企业家们通过资源信息的共享找到了更为便捷可靠的途径:巴伐利亚机械制造厂在彭茨贝格的战时秘密工厂已经停止运转,那里的隐蔽设施完全可以用来供各企业进行技术研究之用,而且金属、轴承、动力、化工等相关领域的技术研究合于一处可以起到相互支持的作用。于是,抬头就能领略到巴伐利亚湖光山色之美的度假庄园变成了林恩他们暂时栖身的据点,亦将很快成为帝国情报部门在巴伐利亚联络和指挥中枢。

    “诸位,在我们用这些照片详尽分析敌人部署前,我郑重提议……为在侦察行动中先后阵亡的3名帝国勇士默哀!”

    在窗户正对湖面的大房间里,林恩起身说完便低头默哀,而汉德马克、塞洛特以及在场的另外两名帝国人员也都一言不发地照做了。这里原本是书房摆设,现在书柜和书桌仍在远处,窗前临时摆放了两张简单的方形木桌,它们拼在一起铺上了洁白的桌布,旁边放了几张线条横直的靠背木椅。桌布上静静躺着一叠刚从暗房冲洗出来的照片,从画面上看,它们以远景拍摄居多,有的显现出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有的是隆冬时节山野林间的曲折道路,还有开阔的旷野、蜿蜒的溪流、陡峭的山峦以及各式各样的屋舍,而出现最多的莫过于那座吸引了颇多关注的城堡式建筑——纽伦堡监狱!

    默哀结束,人们各自落座。刚刚的倡议虽然是由林恩所提出,那些为帝国事业献出生命的战士却是归于塞洛特麾下,这位面色黯淡的情报官依次将照片摊开,敬职敬业地介绍说:“根据我们前期所作的详尽探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盟国军队在纽伦堡部署有3500至4000名士兵,比早先的估计还要多出1000人,他们围绕纽伦堡火车站、监狱、凯撒城堡、机场这四个主要区域驻防,在周边交通路口和铁路沿线设有67个驻兵哨卡,编配了多支以吉普车和轻装甲车为运载工具的机动巡逻队。此外在最近一个星期,我们观察到有一支连级规模的克伦威尔巡洋坦克部队进驻纽伦堡东北部的盟国兵营,以这些坦克的公路时速从驻地抵达监狱最快只需要四十分钟。”

    所有人都默默查看照片,谁也不急着说话,能用的放大镜只有两个,他们也只好轮番使用。此情此景会让一些人想起第三帝国盛年的情报工作,严谨、精密、专业之水平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多数国家,经过放大处理的航拍照片适宜进行精确的计算和判断,亦为德军横扫波兰、踢倒法国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

    稍稍停顿了一下,塞洛特从下面拣出三张照片:“以专业的情报眼光,我觉得盟军对纽伦堡机场的守备才是最为严密的,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但这么长时间只有一次获得合适的光学侦察位置,而这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反映机场主要情况的照片。”

    林恩顺势看去,第一张照片纵览机场概况,它的规模在军用机场里算是比较大的,有三条主跑道和多条辅助跑道,跑道旁和停机坪摆放了好几十各种型号的飞机,那一整排的野马战斗机显得最拉风。第二张照片中,诸多机库簇拥着一座高大的飞行塔台,上面有麋鹿角般的交叉天线,远端还能够依稀辨认出使用了伪装网的防空阵地。要知道纽伦堡位于德国的东南部,靠近波兰和奥地利,距离目前的战线足有近千公里,以双方航空力量的对比,受到苏军空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估计十年来发展迅速的空降技术才是盟军在纽伦堡重兵部署航空力量的最主要原因。在林恩看来,第三张同样拍摄到了关键之处,那是一座头上顶着网格天线的陆基雷达站,这种雷达站看起来没有使用锅状雷达的那么灵巧便捷,它们往往配备大功率的设备,能够对较远距离的空中目标进行探测预警。

    见林恩和汉德马克都试着从机场照片中读出重要信息,塞洛尔暂停了介绍,他默默走到窗边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从开场那句话起,他整个人连同这屋子里的氛围就被一种阴郁的气息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