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绿森小筑,葛洲带着夏纯走到大门口,随后就有管家过来引路。

    带锁的铁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 零星地种着点竹子,在初夏季节,十分碧绿茂密。

    煦暖的阳光下, 一道黑色的背影, 在人工开凿的小水池边坐着——坐在轮椅上。他修长的手臂伸到水面上方, 朝水里撒着细碎的东西,尘光一样飘在空中,像是在喂鱼。

    鬼使神差的,夏纯一踩上草坪, 定定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管家也没提示那人的身份,夏纯双腿受到指引一般,朝轮椅上的人走过去。

    “大少爷,人带到了。”

    傅闻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管家自觉地退了下去,只剩夏纯站在他背后。

    他没回头,她也没走到他面前,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细细端详。

    傅闻声慢慢悠悠地喂完了鱼,擦干净擦手指,才慢慢悠悠地扭过头,将目光定在夏纯脸上,淡淡说了一句:“你好。”

    夏纯不由自主看着傅闻声的双腿,他……不是恢复好了吗,怎么会这样。

    她喜欢了几年的人,她悄悄祝愿祝愿的人。

    拉她走出晦暗生活的人,给她温暖和关怀的人。

    傅闻声没太在意夏纯的意外的表情,淡定地转头,继续喂鱼,疏离的神色里,看不出喜怒,没带情绪地问了一句:“小朋友,很失望吗?”

    没听到回答,渐渐地听到了啜泣声,一回头,夏纯已经哭了,低着头,捂着脸,眼泪从红红的眼睛流出来,顺着指缝落下。

    傅闻声哑然,顿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滑动轮椅到夏纯面前,擦了擦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头顶:“哭什么?”

    夏纯眨掉眼泪,看着脚尖,鼻音浓浓的:“我……我有一点心疼。”

    倒不是夸张,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脏就像有绵密的针齐齐扎下去,酸酸麻麻的疼。

    傅闻声手指微僵,浅笑一下:“我早就习惯了,也没有什么糟糕的。”

    夏纯默默地想:我还没习惯。

    她脑海里,全是他站在大荧幕前,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对事业充满了热爱与激情的耀眼样子。

    傅闻声邀请:“留下来吃午饭?”

    夏纯点头答应。

    两人站在池边,也没再聊天,池里的两条鱼交尾游啊游,欢快无忧,夏纯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心里想的念的,全是他的腿。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该多好。

    午饭时候。

    夏纯依旧紧张,双手抓着下垂的餐桌布,不敢看傅闻声的眼睛,更不敢看他的腿。

    傅闻声看得出来她的不自在,也就没留她,说:“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夏纯又点头,像乖巧的娃娃。

    随后,傅闻声回了房间,夏纯跟着管家离开,被司机送回了家。

    这次见面,太令夏纯意外,她的心情比今早还难平复。

    一直到晚上,才觉得今天特别累。

    洗了澡睡觉的时候,她抱着洋娃娃,大胆地亲吻了一下,她红着眼圈小声地在洋娃娃耳边说:“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这次,她没叫“豆豆”,所说的话,只是她和洋娃娃之间的悄悄话。

    抱着娃娃,夏纯下意识地捏着洋娃娃的腿,困得睡着了。

    绿森小筑。

    傅闻声也躺在床上,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小朋友今天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有一点心疼。

    傅闻声嘴角微微扬着,居然,没吓到她。

    愉悦的情绪下,随之而来的,是腿部奇怪的触感,好像被什么柔软有力的东西,轻轻捏了捏。

    不对,他的腿,出事之后,根本没有触觉。

    奇妙的触感,仿佛梦境里才有的感觉,傅闻声睁眼想要细细品味,触感却消失了。

    “是梦吧。”

    睡前,傅闻声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

    诸多国际顶尖医生下了论断的事情,怎么可能改变。

    次日清早,傅闻声醒后莫名神清气爽,他撑起身体,却意外发现,脚指头可以动了。

    他不可置信地试了好几次,真的可以动了。

    坐了几年的轮椅,突然出现的意外惊喜,让他脑子里产生出强烈的分享欲,“小朋友,小朋友,我能动了。”

    说完,才意识到,夏纯压根没叫他。

    他在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