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身后的俞峥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脸,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简直……

    那美少年居然是当今公主的夫婿?

    现在的小年轻人都这么早就成亲了?

    俞峥拧着眉回想,公主殿下貌似才十四岁?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左右。

    两人年纪上倒是相当,可也太小了呀,一个十四,一个也才十五六岁,他们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吗?

    就不担心成亲太早,以后后悔?

    不担心所托非人?

    不担心感情破裂?

    眼下顾家这种情况若是也发生在公主殿下身上,这……这就不是和离了,而是直接满门抄斩了吧?

    不过那少年大概也不敢做出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情来。

    俞峥抬头望了望天,庆幸那天没说出什么无礼的话来,否则若是被公主殿下记恨上,只怕他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

    一脚踏上太子殿前的玉石阶,君凌帆才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

    其实算起来他也才半个月没来而已。

    可这半个月却是他长到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以前隔三差五过来东宫,甚至直接拿这里当自己的王府,一住住上好几天,比在自己王府里还自在熟悉。

    可人一旦长大,总有些东西无法给以前一样。

    榻上玉石阶,守在殿门外的宫人直接行礼,并未有阻拦或者去通报的意思。

    很显然,他来这里依然无需通报。

    跟以前一样。

    君凌帆跨进殿门,抬头便看到了坐在长案前批阅奏折的男子,瞳眸里微微划过一道色泽,随即他敛眸朝殿中走去。

    待离得长案近了些,才撩袍屈膝,行叩拜之礼:“臣弟凌帆,拜见太子皇兄。”

    君凌霄抬眸,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去看奏折:“免礼。”

    “多谢皇兄。”凌帆站起身,沉默地候着。

    早上去传话的德安此时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研磨。

    凌帆独自站了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见君凌霄批了两本折子之后,再次抬眼:“愣着干什么?”

    君凌帆不解地抬眸。

    “这么多折子没看见?”君凌霄皱眉,语气淡淡,“以前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养伤半个月养傻了?”

    君凌帆沉默地看了眼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不明白最近的事情怎么突然多了起来。

    走到案前,他先按照惯例把奏折按主次缓急筛选出来,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开口纠正了他家皇兄的话:“不是半个月。”

    嗯?

    君凌霄沉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皇兄一顿打,让我足足养了一个月。”君凌帆低声开口,“在皇兄殿内养了半个月,回王府又养了半个月,这才痊愈。”

    “我一直以为你回王府这半个月是为了偷懒。”

    君凌帆:“……”

    “别忘了还欠下一百九十多的数目。”

    君凌帆:“……”

    德安低眉垂眼地给太子研磨,不敢去细听,更不敢去细想。

    太子跟二皇子这番对话听着没什么,只是日常交谈,可他总觉得有点古怪。

    君凌霄没再说什么,很快又沉浸在一堆繁杂的政务之中。

    殿内安静,忙碌一直持续了半日,跟以前一样的氛围,君凌帆恍惚有种错觉,就像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期间德安给太子和凌帆添了四次茶,君凌霄只喝了两次,其余两次是茶水凉了之后被倒掉重新换上了新的。

    政务暂告一段落,君凌霄终于放下手里的笔,身体靠向椅背,抬手轻揉着眉心。

    君凌帆见状,不发一语地走过去,修长食指搭在君凌霄两边鬓角,拇指轻轻按摩着他的眉眼:“临近登基,皇兄不是该好好休息吗?怎么反倒越发忙碌了?”

    “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全堆着由我一个人来处理,自然是忙。”君凌霄微阖着眼,嗓音惯常的淡漠,却又多了几分疏懒,“我要不是派德安去催你一下,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偷懒下去?”

    君凌帆摇头:“臣弟不是偷懒。”

    “那就是与我记仇?”君凌霄睁开眼,“屈打你了?”

    这句话落音,比君凌帆脑子反应更快的,是他的膝盖。

    砰的一声,凌帆给跪了:“臣弟绝不敢与皇兄记仇。”

    第469章 入了魔

    君凌霄语气很平静,连丝毫的波澜起伏都没有:“没关系,你尽可跟我记仇。”

    “真的没有。”君凌帆不知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只能再次强调,“臣弟不敢跟皇兄记仇。”

    顿了顿,“若皇兄不信,臣弟愿意把剩下的领完,保证不躲不避,就算皇兄当场打死了我,我也绝不抱怨一句。”

    君凌霄没说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或者说,他今天的态度着实让君凌帆无法猜透。

    好像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交谈的内容,都听不出什么异常。

    可听不出异常不代表没有异常。

    正因为猜不透,所以君凌帆总觉得忐忑。

    外面已经降下了黑幕,殿内灯火明亮,德安近前低问是否要传膳。

    “传。”

    给了吩咐,君凌霄站起身,颀长瘦削的身躯笼下威压,却听他嗓音似多了几分闲适:“随我出去走走。”

    话落,人已经绕过御案走了出去。

    君凌帆愣了片刻,才起身跟上。

    御庭繁花似锦,清香冽冽,君凌霄和君凌帆沿着青石板甬道漫步而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悠闲。

    走了一段,君凌霄淡淡吩咐:“让他们都散开。”

    德安一愣,随即微一抬手,示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宫人们散开,宫人得令,却并不敢真的离开,而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扰到前面两位主子的清静。

    德安低眉垂眼地落后了一段距离。

    前方便只剩下了君凌霄和君凌帆兄弟二人,不管凌霄脚步是快是慢,凌帆始终落后半步,保持着最严谨的分寸和距离。

    “还有一个月登基大典。”君凌霄平淡地开口,“昨日母上大人命人把帝都世家贵女的画像都送了过来,登基大典之后就是选秀充盈后宫,这些秀女也是第一批进入后宫的子女子,家世上大多显赫,以后的位分不会低。”

    君凌帆眉眼微敛,沉默地听完,缓缓开口:“皇兄放心,我不会再乱来。”

    如果这是对他的敲打,他愿意做出保证。

    就算皇兄不告诉他这些,他以后也不可能再对那些女子们下手。

    帝王佳丽三千,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不可能把天下女子都杀光,何况他若不想把皇兄逼到放弃皇位,有些事情就必须面对。

    帝王需要子嗣,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况且相比起他心里连说都不能说出口的妄念,帝王选秀才是正经的皇族大事,满朝文武和天下臣民都见证着天子圣明,繁衍子嗣,国祚绵延。

    他能犯三次蠢,不能次次犯蠢。

    “我知道你不会再乱来。”君凌霄语气淡淡,“以后在我的视线里好好待着,若是再想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君凌帆一怔。

    在他的视线里待着?

    “皇兄。”他微微皱眉,“之前我说的……”

    “你说的不算。”君凌霄淡道,“堂堂东陵皇子去侍奉神灵?生性懒怠,桀骜叛逆,神灵只怕不愿认你这样的人当弟子。”

    君凌帆沉默。

    “你也老大不小了。”君凌霄偏头,“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君凌帆摇头:“臣弟没有成亲的打算。”

    “有了妻儿,也许可以收收你的性子。”

    君凌帆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只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开口道:“若当真有了妻儿,反而是牵绊。”

    目光微抬,他道:“皇兄为什么要我留在帝都?”

    “本宫这些年习惯了有你协助。”君凌霄道,“有你在,我可以少操一些心。”

    君凌帆微默片刻:“臣弟可以留下,但皇兄需答应我,以后不会逼我娶妻生子,就算我一辈子孑然一身,也跟他人无关。”

    他不想再去猜测皇兄的心思,也不想去深思今日这一番言语之下隐藏着什么含义。

    他只知道,皇兄既然没有厌恶他,猜忌他,那么他自然是愿意留下来的,留在帝都,一辈子辅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