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阑披上鸦青色的武袍,一边转身系着腰带,一边打量着进门后在柜间翻找东西的青年,顺口道:“找什么呢?”

    “药包。”付尘言简意赅。

    “哦,”唐阑答道,“那个……我顺手给你搁在上面隔层上了,中间夹的几个罐子太沉,我怕给你压坏了。”

    付尘朝柜子高处摸索,果然够到了个纸包。

    唐阑看着他来回忙忙碌碌的,不禁问道:“你吃的什么药啊?一直病着还没好?”

    付尘沉默未答,自药包中取了一部分配好的药材,又一点纸包装起。

    “卷毛儿,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么没礼貌啊,”唐阑比他长几岁,这时候整好衣服,一把挡在付尘身前,似笑非怒的,“我听说了你是相府那边儿照看着的人,可这京畿的辅军里高官显要的家世多了,你也不至于狂成这样罢……”

    唐阑话是如此说,但见眼前这青年低眉顺目的模样,其实刨去他爱答不理的性子,也不像是没事儿会寻衅滋事的主儿。

    “抱歉,”付尘抬眼对上面前青年一双探究的桃花眼,抿唇道,“我有些口、口吃,说话不、不利索。”

    “嗯?”唐阑一愣,付尘如此坦白反倒衬得他成了那个故意揭人伤疤的恶人,不免尴尬笑道,“呃…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青年的嗓音倒是出奇的清朗,“也是我有意、意隐瞒。”

    “嗯…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唐阑立即道。

    “说了也无、无妨,”付尘道,“或许比失礼好、好些。”

    “借过。”他朝挡在身前的人道。

    唐阑依言侧了侧身,青年自面前错身走过时,一袭浓郁的药香风一般的卷来。

    “那个……”唐阑干脆止了准备出门的脚步,坐在床边,斟酌着言辞,道,“你的口疾……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的。”付尘脱衣服的手一顿,想着若是这人细问询来由他该如何回答。

    “那就好办了!”唐阑喜道,“我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可认识不少口吃的小孩儿,全都是被乡里的恶霸打怕了,最后话都不会说,不过后来别人为了嘲笑他就把他钳在人面前多说,没想到最后说的多了反倒把这毛病给治好了,愣是给一家人省了求医问药的钱,你说逗不逗……呵哈……”

    付尘跟着弯了弯唇,一边把汗湿的衣服扔在床头,从柜里又薅出了件新衣。

    “所以呐,”唐阑觑着他精瘦的身板儿,道,“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我从小就是个话痨儿,你要是愿意,每天多跟着我说说话,很快就好了,嗯?”

    “多谢。”见他如此说,付尘自也无理由拂了他的好意。

    唐阑一笑,又道:“你晚上这会儿也要出门吗?”

    “嗯。”付尘应道。

    “一起罢?”

    付尘看了他一眼,道:“好。”

    “你要多说话呀……”唐阑失笑,“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怪不得别人不知道内情……可别到最后我变得话越来越多,你还是老样子。”

    付尘看着他满载笑意的桃花眼,心中蓦地被这久未得见的热情打动,反倒开始局促起来:“我……我只是习惯了不、不说话。”

    唐阑自来熟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道:“那就现在开始改变着多说一点儿嘛,走,咱们一起出去。”

    付尘又朝床头桌上弯腰,将刚刚取得的一点药材装在身上,跟着走到屋门口。

    京畿辅军的营房三人一间,地方不大,只是临时提供了个平日操训的住处,但相较赤甲正规军所处的营帐还是要牢固结实不少,日常器具用度一应俱全。毕竟这辅军中有得罪不起的世家公子爷,花了钱的地方皆不可怠慢。

    二人从屋中出来,唐阑把锁一扣,准备离开。

    付尘迟疑道:“不需要留、留个锁吗?我记得苏、苏……”

    “你说苏让?”唐阑接过话。

    “是,”付尘道,“我记得他的钥匙好像早、早就说丢了,一直也没、没配。”

    “哎,不用了,”唐阑道,“他这两天正忙着,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想着再回来了,不用管他,咱们走咱们的。”

    二人行至门口,向守卫出示了下腰牌,顺利来到街巷。

    “你知道苏让这几天忙着什么吗?”二人沿街边走,唐阑忍不住又接上方才的话。

    “不知道,”付尘道,“因为什么?”

    “他爹,因为犯了事儿,这会子革职在家,正等候着上面发落呢,”唐阑道,“这关键时期,苏老爷子在家干不成事,可不要让他再帮忙去挽回一点儿。”

    “我记得他爹是工、工部尚书。”付尘暗自垂下眼睫。

    “呦,门儿清啊?”唐阑一笑,“没想到你才来几天就把我们都打听清楚了?”

    付尘无由来的紧张,面上依旧自若道:“不是,是他在我初来那、那天告诉我的。”

    “呵,”唐阑笑容有些冷嘲意,道,“是那小子作风……之前你还没来的时候,苏让就整日趾高气扬的,和他那老爹一样……迟早败落的命。”

    二人从小巷拐至长街。

    付尘抬首打量了下街上人群,发觉也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又道:“今天晚上街上倒没、没什么人。”

    “这个啊,”唐阑随口道,“听说是这两天煜王的车舆回京,封了几条大路给人让道了。”

    “封路,”付尘不解,道,“为何要封、封路?”

    “免得百姓凑过去聚众围观呗。”

    “不是打了胜、胜仗吗?”付尘忆及上午校场规训时校尉尚且同他们宣扬赤甲军的新晋战绩,赤甲亲卫常年驻守边关,寥寥的几次回京必要从主路通行,引得权贵百姓自上而下的瞻仰。

    唐阑思道:“好像……听说是煜王在此战中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