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没听见?发什么愣呢!”廖辉虽寻得了人,但前后战事未休,煜王并未安置好,心中的烦躁仍在,便有些失了耐心,问道,“……我问你这些时日怎么过得?身上可有重伤?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付尘心中复杂,应付道:“身上几处刀伤都好了,这几月在山中打些野物,也勉强度日,标下微贱,倒是殿下跟着受苦了。”

    付尘听到前面廖辉的叹息声融在四周飞速流动的空气中,模糊中他看到面前军将的衣领融成一片黑色,黑暗背面,是血液浇成的一片红。

    当声音回旋时,耳边只传来厮杀阵阵,付尘一阵怔愣,何时开战了?

    廖辉一刀砍掉面前蛮兵的脑袋,夺了他的武器,将带血的蛮刀向后抛来,道:“付尘!拿好刀!”

    付尘闻声大震,顿从迷障中醒悟面前的状况,一把接刀,翻身下马,动作不见凝滞。

    他从身后捅了一蛮兵的后腰,使力前推,刀刃贯身,蛮兵痛呼,从马上坠落。

    付尘上马,又抹了刚刚坠马蛮兵的脖子,驾马闯入中心的杀阵。

    魏旭在众兵前首遭到了一群蛮兵的围攻,显然蛮人也意识到他是这路燕军的头儿,欲先斩而后快。

    魏旭持刀横挡,又怕身后空档有蛮军趁虚而入,便抽手而转,提高抵挡速度。

    蛮军这里人数充足,显然不惧这燕兵的挡击,从各处袭击。

    不留神,魏旭手臂被砍了一刀,他当即换手持刀,转手袭向右方刚刚偷袭他的那蛮兵。

    左边又一蛮兵眼瞅着这空缺,心中一喜,刚准备下刀,便觉得脖间一凉,剧痛袭来。他失足坠马时想向后望眼是谁突然冒出来,却只瞧见一身无甲胄的灰影一闪而过,风扬起一绺弯曲的鬈发,是他们每个蛮人都携有的熟悉体征。

    魏旭这边正抵挡的蛮兵突然倒了几个,他下意识地偏头,发觉一个衣衫单薄的灰影在一众甲胄中轻捷如燕,刀枪剑影之中,他对上了那双曾带给他震动的双眼,此刻那眼中不乘外物,只有满布的倾颓血丝挟带着他熟悉的专注和狠辣。

    他连忙驾马至他身边,挡过一众刀剑,低声对付尘说:“……不急于杀光,他们人数太多,咱们冲将出去,引他们来追击。”

    魏旭说完不待他反应,便首当其冲,从一人少处攻出一突破口,大喊:“赤甲撤军!”

    远处也有廖辉的同样话语响起,似同应和:“撤军!”

    到底是刀枪无眼,付尘衣着简陋地从杀阵中撤出,又被划破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紧跟着前方魏旭的身影,一众赤甲军这时汇在一起在前方奔逃,后方的蛮军仗着自身的人数优势,也紧跟其后。

    付尘知晓自己刚从山中出来体力也是不敌,便加快马速,向前冲去。

    “穿上!”

    还在思索当下状况的付尘突然听到旁边一声命令口吻,一件棕红轻甲上衣扔过来,正飞到他马上,他接过,侧头看到一众同样铠甲的兵士中一人上身突兀地着件黑色里衣,正是刚刚跟他说话的魏旭。

    乱战间隙,体力不济,付尘也不矫情,道了声“多谢”便三下五除二地兜套上,手中还紧牵着马缰不掉队。

    这战甲略大,还带着人体的热度和血腥味儿。

    魏旭没朝他那边看,只加快了速度来到前方廖辉身边:“将军,刚刚已经派兵先到主军那边递消息了。”

    “好,”廖辉道,“现在就按计划继续实行。”

    赤甲的三千骑兵人少灵活,不一会儿便将蛮军甩开一大截。

    魏旭扭头见蛮军追得不再紧,便迫切问道:“我刚看见付尘回来了,殿下呢?没找到?”

    “找到了,”廖辉眉心一拧,道,“殿下怕耽误战况,不肯跟着来……到那边仗一完,我亲自带兵去迎。”

    魏旭点头,又忍不住道:“……付尘跟着殿下在山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将军怎么直接把他带上战场了。”

    “我也不知蛮军动作这么快,一天的时间就过来了!真是苻璇的作风,”廖辉啐了口吐沫,又道,“付尘是轻骑的骑长,可比你厉害,你还是先看好你自己罢。”

    魏旭道:“山中定然条件艰苦,乍一出来就杀人……”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廖辉摆手,一手拉着马缰,“等到了地方咱们就直接和蛮军死战,成败在此一举,不容耽搁……你若还在这儿矫情这些无用的,回去本将军就先让付尘那小子揍你一顿!”

    魏旭噤声,驭马间歇,悄悄向后瞄了一眼。

    青年身着宽大棕甲,困顿似那日角落的狼狈,硬质鬈发沾着血灰,唯有一双他熟悉的专注眼瞳,此时也朝他望来。

    第38章 第三八回

    第三八回 -誓死包围提督重伤,苟且偷生蛮兵弃逃

    “开城门应战!”

    几月前曾被他们自己撞开的城门再次由他们打开,巫马孙立于一万蛮军首位,看着门开后四荡的烟尘下,显露同样严阵以待的燕军。

    赤甲重兵赤缨猎猎,棕甲锃光。此时列队围护左右两边,宛若长鹤张开的双翅,正是欲行包围之势的鹤翼阵。

    巫马孙见到了位于军队后位的贾允,不禁心中嘲其胆小如鼠、龟缩阵后。从前几次交战时,他从不屑与这人对打,每次都是冲着首位的将军而去。南蛮没有燕人那样的残人奴身的怪癖,可他只是想到这人压根同寻常男子相异时,就打心底蔑视这种燕人的奴才,与此同时是更深彻的羞辱之感,这男女未辨的奴才有什么资格与他这个南蛮勇士对战?

    巫马孙轻嗤一声,一把提起手中落地的凤嘴刀,直冲前方。

    身后的蛮军个个饱受饥渴之苦,此时眼睛里都放射着食人的血光。

    号角声响,战旗飘扬。

    城楼上一排弓箭手一齐搭弓,箭尖闪光,淬着蛮地巫毒,向城下燕军发射。

    见首位的蛮将直冲自己而来,贾允也毫不畏惧,当即迎击而上,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