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金铎冷笑,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扔掉手中的一摞信件,道,“这可不是冲着小山来的,自然是冲着本官来的。”

    “冲着您?”

    “不错,”金铎道,“冲着本官,冲着本官背后的整个枢密院,这不就是在示威嘛,今天他能断了本官的左膀右臂,明日他就像掀了本官的宦顶乌纱!”

    几个小太监见金铎怒意渐起,都不敢吱声。其中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上前道:“大人,谁会同咱们枢密院过不去啊?难道还是朝上那群腐儒不成?”

    “那群酸腐儒士也只是表面上耍耍表面功夫罢了,还动用不了这么大阵仗,也不敢这么动作,”金铎斜视过来,道,“能知晓栗小山之于我重要性,同时下手又毫不留情的,朝堂之上,只有一人。”

    几个小太监被吊足了胃口,连忙抬头。

    “……也是难为他了,自己失了心腹,还把主意打到别人这边,他也有今日眼红的时候?”

    金铎的厚唇微颤,目光是少有的漠然。

    几个小太监都是目瞪口呆,闻言已经知道他所言为谁,一个忍不住问:“姜总管到底……和咱们都是一类人,当年又和贾提督一同从王府里跟随陛下的,这么多年一向是两不干涉的,怎么就盯上咱们枢密院了?”

    金铎冷哼:“他那只笑面虎,呵,你以为他和提督的关系有多么好?他对谁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天生一副讨人欢心的贱命!陛下怜恤他,本官可了解他对下面人的手段。”

    “可他这时候抓栗大人过去……”

    “狗急跳墙罢了,”金铎不屑,“当年他全盛之时,怕是连皇亲勋贵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这会子由当年的贵主坠落人间,在陛下面前装得再像,在私下里还是延续着当年那个跋扈的作风。他具体要打什么主意本官不知晓,但既然牵扯到了军务旁支……”

    金铎陡止了声。

    “那……如今该怎么办啊,大人?”

    “如果果真是他做的,你们也不用派人到下面去找了,他在宫中多年,做这种腌臜事儿最是干净,这几个月过去,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金铎又托起桌上的信,随意翻看着,“小山跟着本官这许多年了,本官可一直把他当自家人看待的,如今姜华敢把他的脏手伸到我这里,我势不轻饶!迟早要还他个交待。”

    几个小太监悄悄抬头,看到金铎手中的串珠被崩的发紧,肥胖的脸上也隐去了平日的宽仁,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愤怒了。自贾提督受弹劾遭削职后,他们还从未见过金铎有如此生气发怒的时候。

    “如今姜华这老贼也是强弩之末才敢把手向这边伸,陛下就算再待见他,朝臣也不愿重蹈覆辙。他拉拢的那些小官儿也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他姜华能笼络到,本官自然也能笼络住,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金铎接着道。

    小太监们神色各异,又一同抬头,听着金铎的下文。

    “我最近听闻他还和倪相有些牵扯,看来他也的确是苦寻出路到这种地步了。”金铎冷嘲。

    一小太监借机插话道:“倪相会管他这些事儿?”

    “自然不会,”金铎道,“谢芝生前如此痛恨阉党,连贾提督所带的军都一并搭了进去,咱们枢密院也是多处受限,倪相心中如何想不重要,面上总归不会和姜华这样的小人搅掺到底的。”

    几个小太监听闻金铎大谈“阉党”二字,面儿上都有些挂不住。

    金铎并不注意,继续说道:“不过他倒是也给本官点儿启发,倪相那儿倒也可以争取争取。”

    可您自己不也是其中一员吗?几个小太监心中腹诽,面上不敢显露,略微挑了挑眉。

    一小太监还是忍不住疑惑,说道:“可倪相……素来礼敬恩师岳丈,不会对咱们也心疑吗?”

    金铎道:“这无所谓,一方面谢芝到底是死了,倪从文行事还是要比他师父灵活些,这另一方面,提督这次卫疆得胜而归,他身为丞相,就算不为朝中想,也不可能就这样置整个燕国的安危在一旁……他不屑姜华,却不会把兵权不放在眼里。”

    一小太监叹:“听闻提督这次真的是受了重伤,直接侵损了向往的身体根基,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下不了榻。”

    旁边又一太监嘲道:“朝上那一群文官这时候倒是噤声不言了。”

    “听闻兵部还有人去弹劾这次西城的战役耗资巨大,劳民伤财的,懋城那边的水灾要怪也是怪在蛮军的突袭,再不济也是因为工部规划的缘故,如何也怪不到贾提督这边儿啊,真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行了,”金铎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争论的,刚刚还提到工部,工部的侍郎是何人?文官那群人向来是利益纷争最厉害的,也就比咱们这些人多了些好听的说法罢了,又何必在这儿争论什么没意义的话题呢。”

    几个小太监心中一惶神,又问道:“那大人刚刚还说要到倪相那边儿争取……这还需要吗?”

    “当然,”金铎道,“这又不冲突,倪相管着他那群文官儿,姜华再从中搞些背后的利益渗透的动作,他们之间,迟早还是要闹开的。咱们这儿,毕竟还是军权在手,攸关国运的大事,倪从文可不敢怠慢了。”

    “可咱们枢密院分走了兵部的大部分实权,倪相难免也心存芥蒂罢。”一太监试探道。

    “左右为难之际,倪从文肯定顾着最有利的。他为官多年,这点儿能力还是不差的。”金铎说道。

    金铎从桌旁拿起一折奏章,吩咐道:“趁着这次小捷,提拔几个军中的人才也是好的。徐将军此战身亡,已是又折了军中一将,提督先前送来了几个名字,把这个递到司礼监中罢。”

    “是。”

    第42章 第四二回

    第四二回 -除夕夜宴单兵舞剑,贵妃寿辰双宦赠禽

    雪夜天寒,从皇宫宫门一直到金銮殿正厅,悬着赤红金纹的大红灯笼,不息的灯火在夜中一直燃向宫道尽头,在风雪淤积的宫门中开启一道道明亮色泽。

    朱红漆色宫门开启,两个身着武服人驭马而来,前面那人棕色武官制服,胡须胡乱堆于下巴,年纪颇大,后面那青年只着一栗色便衣,修长干练。二人皆是腰配刀剑,看上是武人作扮。

    付尘在皇宫的东侧门前跟着下马,旁边立即有侍卫上前牵马。

    廖辉回头,对身后的付尘吩咐道:“入了宫,跟着本将军便是。”

    付尘颔首,望着门后深远的宫道,还略显一丝茫然。

    有个小太监在一旁沉默地领路,或许是积雪覆盖着人声,整个道路边都透着寂静的清冷。

    付尘感觉一阵诡异,旁边的廖辉留意到他的神情,对他道:“这边是东侧偏门,平时没什么人,离各处主宫也远。今天是除夕宴,没人留意咱们,少有人在节庆生事,你也不用这么拘谨,一会儿席上不乱说话就成了。”

    廖辉一副轻车熟路地模样,见付尘自回京后就总是沉默,便想着这青年估计也是没见过多大场面,被京城的繁华架势给震到了。于是笑道:“这次咱们班师回来得低调,所以先前的册封是陛下私下赐的职,你这战立了战功,军内是不会亏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