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璇笑道:“你的忠心孤王早已知晓,巫马,只要你肯奉命行事,听孤王的话,照样有机会夺取军功,升职提衔。”

    “……是。”

    “沙立虎跟你不对付,这个孤王知道,”苻璇笑睨了他一眼,“但关键时候先看清谁为敌友,如果大战在即,你们因为旧事还纷闹不休,孤王可是会发怒的。”

    巫马孙应声,目现冷光:“巫马明白。”

    “时候不早了,孤王也不多扰你休息,先回去罢。”苻璇道。

    “尊主,”巫马孙道,“末将仍有一事。”

    “你说。”

    “多少人头……末将可取沙立虎而代之?”

    苻璇挑眉,转又道:“巫马,你可知此次行战夺城得胜,应了我族哪句古言?”

    巫马孙没意识到这和他所问的有何关系,只抿唇道:“尊主您晓得末将不识文义……”

    “《凤略》中起首之言:‘凤皇于阜野,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苻璇道,“凤灵如斯,我族训军多年而今战果如此,你,亦是如此。巫马你现今年岁比之沙立虎不知优渥多少,何必急于这一时?”

    苻璇有意避及,巫马孙也敢再多问,便道:“末将受教了。”

    “去罢。”

    青年蛮将依言退下。

    苻璇眯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见过少主。”

    几个紫纹黑袍、头戴纱帽的人三两站着,行礼时颇为漫不经心。

    究其面相,显是常年同巫蛊作伴,气血似亏,脸颊凹陷,举动都透着阴森诡谲的迟缓,眼底深处也是暗含不屑之色。

    苻昃懒于同他们周旋,开门见山道:“听说父王曾经命你们制养昧尸蛊?”

    那几人面色微变,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人出列道:“吾等并无研制昧尸的古籍,天性愚钝,自然难以制成。”

    “少废话,”苻昃不耐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令你们制那东西的?”

    出列这人犹豫思索,后面一人含混接答道:“大概在几十年前罢……这具体时间点吾等也记不清楚了……”

    几十年前?

    苻昃冷哼一声,道:“苻璇即位三十余年,你再记不得具体年份,也当有印象是在他即位前还是即位后罢。”

    “应当……是在即位前,”后面人犹豫道,“当时我等尚也年轻……全道是玩乐之语,也并未放在心上。”

    “那你们可真不会把握好机会,”苻昃冷笑,道,“这古籍真卷完完全全被前祭司销毁了,你们这么多年哪怕想再琢磨都没有参考了……”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明这少年口中意味究竟是何,但仍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前”祭司。

    一人惊诧:“少主所言‘前祭司’之意,是……”

    “不错,”苻昃语气都提上几层傲意,道,“苻昭恒多年潜逃无踪,生死未明,于全族大计无甚功劳,还毁坏我族古籍珍藏,自然已不再有资格再在此位上久站。我既长于医蛊治术,自然愿为南蛮全族尽力。”

    那几个养蛊人精通这族中至难巫术,资历又老,哪怕是王族于前,心中也不含半分惮色,原本凭少年刚刚那些假装声势的话,他们也只是随口应付,心中不甚在意。可论及制蛊的本事,便是戳中了几人心中挂碍。

    “少主的意思……已经制得了昧尸蛊?”一人激动道。

    苻昃未答他的话,又道:“你们既然钻研了‘昧尸蛊’这么多年,有成品吗?拿来看看。”

    刚刚既已坦白了心思,这几人也知道再多隐瞒也是无益,便领着苻昃向内间走去。

    柜阁间各式玻璃罐器,蛇蝎毒虫,应有尽有。

    而在中央一格格栏上,独有一凤尾矮腰琉璃樽,一养蛊人上前将其端捧下来,朝苻昃道:“少主,这便是先前的式样品,只不过都是半成的,比不得传说中真正的昧尸蛊。”

    苻昃弯下腰,抬眼盯着这嫣红琉璃之后那几条尚在血水中翻爬的蛊虫,一边道:“我只想问问你们,你们既然潜心钻研了这么多年,那应当知道昧尸蛊是做什么用处的罢?”

    “那是至阴至毒之蛊,凡人一旦受制于蛊虫,当即便可锁死三脉七轮,于最短时辰内令活人七窍流血而亡,是为阴毒之极的毒物。”后面人答道。

    “那你当知道这昧尸蛊需几条蛊虫可用了?”苻昃双眼凝神盯着那琉璃樽中黑黢之物,随意朝身后人问道。

    “一般为三条齐用,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封毒左中右三条气脉,”后面那养蛊人似乎说得兴奋了,“昧尸蛊若用于杀人,必是以准、狠、快著称的利器——”

    旁边另一人拿胳膊肘顶他一下,他愣了一瞬,止了声。

    苻昃直起身,转过头来,笑看着他,道:“你说得对,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这里头就剩了七只蛊虫?三只为配,若其一衰亡另两只必定随之而亡。诸位整日同蛊虫作伴,可不要跟我说这是什么疏忽大意而致多养了一条或是漏养了两条……”

    那几位养蛊人面面相觑,哪里料及少主会如此细致逼问,闻言尽是不知如何作答。

    “你们这个,”苻昃笃定道,“可是用过的了。”

    那几位养蛊人被这少年盯得浑身不适,一人出声接道:“吾等身份低微,自是登不上上的祭台的,这些东西……都是制成后交由尊主的。”

    苻昃笑笑,然后随意道:“你们用就用了,这又有什么可紧张的。这些东西制出来不就是让人用的吗?那你们这些半成品……在活人身上用完之后的效果如何?”

    那人无奈道:“少主……真的不是我们用的……吾等无由骗您呐。”

    “我知道了,”苻昃心道无趣,朝其一招手,道,“不如你过来试试。”

    养蛊人一瑟缩,尴尬道:“少主,您就别拿老夫取乐了。”

    苻昃转身,双手托举起那赤纹琉璃樽。只见他手劲儿轻轻一松,清脆一声响,那琉璃樽垂直破裂在地,鲜红的血水迸溅在少年华光紫衣之上,更显浓艳。而地面上那几条蛊虫陡经巨变,蠕动交缠。

    “哎……”一人下意识要阻止,被旁边另一人强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