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独自其以蛊制秘法破解了寰枢坛天机密演后,按旧制便是有了领任蛮族祭司位之权,因而诸长老巫人也一改当初看法,只当是苻昃从前小孩子玩闹,现下听其父言收心做起了正务。

    却不想苻昃于宗昌阁内闭户几日,再因事派人去寻唤时,早便不见了踪迹。

    “这宗昌阁无经阁主祭司相允,不得入内。多少年的规矩,还用再教给你?”座上一蛮族长老启口,其下跪着一黑袍巫觋,不见胆战之色。

    “鄙人知错。”

    旁边一长老见自家族才一时犯过,不禁解劝言道:“您老消消气,我看这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事出主因,也得是那前祭司触犯众人底线,让咱们这些巫师蛊者失了修炼的本事儿,若不然,谁会冒这个险专程同族规过不去……”

    那长老又给跪着的人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忙应道:“……是、是呐,鄙人不是有意要犯险的。”

    中间那权高的长老神情松动了下,又道:“可这做过的事就是做过的事……”

    “……您别忘了,现今尊主同祭司都不在此,没几人晓得此事,”旁边人道,“大不了便说是专程遣人去宗昌阁中寻祭司人的,后来才发现人不见了……”

    那长老屈服,低声又道:“……那你在阁内,寻了几本古籍来?”

    那巫觋面显难处,皱眉道:“……回您的话,那阁中……并无半卷书册……至多,是有些余烬土灰……”

    “什么!”

    此一言激起千层浪,原本在旁掺和热闹的人也都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难不成那祭司在个空房子中待了数十日?”料是那中间见过许多世面的长老也讶异起来。

    “鄙人哪里敢拿这等事扯谎取乐,”那巫觋跪身弓腰,面若土灰,道,“但没有就是没有……”

    “……难不成这新任的祭司还要走前面那位的老路?”

    中有一人出言,众人面色都愈发难看。

    不禁有人心生愤慨,从椅子上跳出:“我族多年来积累的精义秘传,难道要毁在他们手中不成?这事可得禀明尊主裁夺……”

    “你糊涂!”有人拉他坐下,“这禁处岂是寻常可进?你是生怕尊主不知有人冒犯律令进阁?何况王族低附于天择祭司,若非重罪大过,尊主也无权独断。现下那祭司既为尊主亲子,就更不会对其施罚了……”

    “这也不行,那也无用……就眼睁睁地看着——”

    “好了,”中间长老敲敲竹杖,阻道,“事已至此,若是真同你所说,那宗昌阁也没了卷籍,再去纠错难道还能让他把书都吐出来?何况是你犯律在先,真的清算起来,也是你理亏。”

    下方人低首。

    “那阁中既然卷录尽失,你怎知那是苻昃所为?”忽又长老质疑,“说不准这还是前任祭司的手笔……”

    有人接言:“是谁干的并不重要,现在领任祭司的是他,他就得担这个过!”

    几位长老闻声附议。

    却听中间那位长老又道:“我看这事就先这么算了,那苻昃小小年纪若是真敢做此悖族之事,来日也不会少了其他罪过。诸位都是明晓事理之人,心里既然有了数,来日就防存着心眼,也不必因他是苻氏王族就有意留情。”

    见主要掌权者发话,其他人也没有再声张的道理,只是心中郁愤,一时难平。

    待诸人散去,那长老留了触例的巫觋,低声吩咐道:“你便趁着这两日,再过去一趟。”

    “……长老,”那人惊讶,“这不是不符族规吗?”

    “你错都错了,还顾得上次数多少?”他道,“这次且去仔细搜搜看看,现今那处已是蛮族内唯一圣经宝录的归属处,若所剩空无,于我整个族氏,岂不是无可挽回的大憾?”

    见其已如此说,那巫觋只得应言:“……鄙人领命。”

    第88章 第八八回

    第八八回 -灵猊现紫微星异动,内疑生赤伏符断踪

    雁落山外胡患未平,这边黔南陈仓县一农民于田地野郊忽掘出一表赤伏符,怪图异象,进献汾瀛。

    据流言相传,这符文上并无燕字,惟有一图谶崭新若神灵赐就,那图状为一花纹神兽背负佛座,口叼公鸡,爪踏野狼。见过的人皆道那神兽不是旁物,龙生九子,其五子狻猊是也。更有心者揣摩,这“猊”便同“倪”,更何况普天下皆知贵妃曾拂拢朝臣众意恭迎佛物,多年礼佛供奉香火,这神兽实有暗指,进而那“鸡”“狼”之喻便顺理为“蛮”“胡”之比。所以往后又有卜者测算,陈仓县地处燕南,值此夏暑季节,天象所应,正为紫微星宿。

    帝星隐动,为王变之兆。

    民间早便流言四起,众说纷纭。这皇帝久疾招法使尽,也未见痊愈,外城战乱长时未平息,早有人士揣摩为悖逆天象之举,致使灾祸留存。现今赤伏符所现,便是将至尊王剑,递于相府之中。

    此等流言传至朝臣耳畔,自当又是一番暗示。不少臣僚私下来相府问询,暗表愿意联合上奏请愿,请应天数,却被纷纷驳回。

    物议难平,倪从文借太子名义,以方迁都城需时安顿为由歇朝一日,其人却率先亲至临时东宫请罪。

    宗政羕方进殿中,见到中央跪地那人,眼皮一跳,趋步上前将其扶起:“舅父这是何意?孤今日照循问安,可没有他意。”

    倪从文缓慢起身,跟随就座,道:“殿下,此时外患未歇,显是有人欲要利用此等谣言动乱国中人心,进而扰乱边疆战事,危害国基,其险恶用心不言自明,请殿下明鉴。”

    宗政羕淡淡垂眸,勾唇道:“此时流言既已散布开来,悠悠众口难堵,也就不必再去纠结是谁有意为之罢。”

    “不,臣以为牵扯社稷安定,必须要慎重对待,”倪从文坚持道,“臣恳请,将此事追查完毕,还朝廷百姓一个交待。”

    宗政羕暗自瞥眼审视了一圈,方道:“那便随舅父做主……总而言之,孤是相信舅父为国尽力,并无坏心的。”

    “多谢殿下厚爱。”

    “这两天连日奔波,舅父还是先回去休息罢,”宗政羕道,“这些繁务流言,总会在结果面前不攻自破,也不必太过费心于此。”

    倪从文应下,随意攀谈几句,二人都各自避开政事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