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更衣出了门,那二人已在厅中品茶相候。

    你来我往地几轮客套闲话之后,不免提及近来沸沸扬扬的赤伏符一事,只不过这回是倪从文率先发问,听那二人回应。

    “这传言未必信实,多有百姓在其中添油加醋的,下官以为……做不得数。”袁兴缓慢道。

    苏定南在旁又道:“主要那图符究竟如何也着实未见,若是果真应了天机,下官以为,这也有泄露天机的罪项在……”

    “这便是那 ‘赤伏符’,”倪从文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来,倪承志见状起身推置在他二人桌前侧,“你们且看看同那传言相比,究竟如何呢?”

    这两人也未想到倪从文会将这东西随身带在身上,还掏的这么干脆,便只得听令细观其状,心中思量着倪从文何必于此事上揪上他们二人不放。

    “我瞧着这‘花狻猊衔鸡叼狼’的图样着实新鲜得很,若有这等绘图的本事和材料,丢在民间岂不可惜了一手的功夫……”

    倪从文尚且有心调笑,那二人尽是心中怦怦地揣摩着答言。

    “相爷,依下官看,这图符多有人造之痕,实不似传言一般神乎其技。”袁兴道。

    “怎么说?”

    “这用笔,质料,都太过寻常,确实像有人存心作伪。”

    倪从文追问:“可谁会平白放出这么一个消息传播呢?该不会是本官自己为了谋利……故意自演了这么一出罢?”

    “定然不是大人了,”袁兴眼神躲闪,道,“可这是谁……下官也不晓得内情,应当让审刑院的僚属过来细细调查才是。”

    “那你以为呢?苏大人?”

    “……下官愚钝。”

    二人言语闪躲,显然都不想沾染此事,倪从文只得作罢,转了其他话题。

    “你们袁氏那几处茗馆烟楼还在帝京?还是已经搬来了?听闻前端时间袁老爷子身子骨不大强健,这时候可得及时去急病瞧医。若外头的大夫不信任,我这边给你往派几个宫里头的太医也是方便的。”倪从文道。

    “多谢相爷惦念,家中二老并不大碍,都是些逢气候交变的寻常之疾,”袁兴答道,“至于那些私营的地产商铺,都着人在帝京照看着生意,不过倒是有意在汾瀛这边包些地方,另辟几处生意。”袁兴道。

    再往后,倪从文几将二人亲族老小一一过问完毕,那两人也不厌其烦,照实情回答,不敢瞒误。

    谈话方终,倪从文辞了苏定南,又单留了袁兴下来。

    “大人,下官实话讲,对您可是一片赤诚真心,您有话不妨直言,定不会言语欺瞒您。”袁兴道。

    “不用着急表态,袁大人,”倪从文缓缓道,“这迁都之事,本是姜总管在其中操办的,由内宫至外廷,来来回回的不带停歇。前两日他过来同本官讲一事,朝臣之中仍有需要统筹打点的地方,本官现下已是分身乏术,交由别人又没有这个经验,思来想去,他既然为的这个意思来,也不若就任他再出来协助朝内诸位大人一同帮衬些杂务,也替他们省下些心力。”

    “那自然是好事,”袁兴道,“不过您既愿应许他,就是同朝臣商议,也得去寻尚书省曾经搭过伙儿的旧臣商量了,若是单问下官,自然没什么意见。”

    倪从文笑道:“你从前不也就是工部的尚书,实话讲,现在都城已迁定,你若想重新再调回来,其实也不难,我便让志儿转调到他职上。”

    倪承志见机拱手道:“愿为大人空留职位相待回。”

    “不敢当,相爷您抬举我了,”袁兴怎不知自己地位如何,哪敢肖想同倪相长子争位,道,“从前到现在,为相爷分忧一直是应尽本分,即便未在其位,相爷若有吩咐,下官必定竭力以行。”

    倪从文见他说到这个地步,也不过多纠缠,便道:“既是这样,尚书省的诸位臣工袁大人你从前都相熟得很,这两日都忙于安顿,不免就先烦你前去交涉一番。毕竟若是姜总管那里派出的人手,中途难免有官员同其起纠纷,也不算得体,如何?”

    “下官领命。”

    第89章 第□□回

    第八九回 -四郊多垒公卿破斧,八方受敌细君诤声

    一阵风裹乱絮,付尘迎风站立,嗓子忽紧,一口腥甜气涌出,皱眉偏了偏首,边道:

    “怎么说?”

    “是蛮军派手下投降的翊卫扮作蛮兵出战,然后燕军那里就故意堵着关口守营不出,”说话这胡人身形瘦弱,年纪颇轻,“不过听说在燕军暗中派着支队屡次朝蛮军偷袭,那边也是一味拿投降的燕军充数抵抗……你、你怎么了?”

    付尘摆摆手,扭转回头,神情若常。他闻听其言,当即明白过来蛮人那斤两心思,冷笑道:“他们这是自己手底下人顶不上趟,拿降军充数呢……那呼兰部领下一众有何动作?”

    那胡人神情略有不自在,道:“他们……主要的一支队伍都往是绕路向燕南了,其余的都是先前行战在前身有劳损重伤的,都在他们后军将养着。”

    付尘这里沉思不言,他便又凑上来,道:“……你有主意了吗?”

    付尘眯眼又询:“那些被扮作蛮军的燕人尸首可还能寻到?”

    “这……我看那方圆几里已被清理干净了,除了满地污血倒也没看见还有尸首。”

    心中已有计较,付尘迅捷起身道:“清点人数!改变路线!”

    周围有其余胡兵得讯自山野四围起身,抖落衣襟灰土,提刀而候令。

    年轻胡人匆忙跟上,在其旁道:“咱们这时候趁着夜里行路呐?”

    “不必再等了,”付尘定声道,“若是燕军想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咱们就等不得他们两军率先开战……布瓦,你方才所言,没有差错罢?”

    布瓦当即道:“不会的,我们几个特意在壕外伏了两日去检看那蛮人口中言语的虚实,不会有错。”

    旁边又聚来胡众也纷纷证实他所言为真,付尘便道:“蛮军龟缩于城营,我等现下不必再等着蛮人那头一齐动兵了,直接去和燕军血拼,先逼得他发兵不可。”

    “……只是这下蛮人那头闻风而动,可就瞒不住我等身份了。”边有胡人道。

    “呼兰部他们一众叛族不都去了燕南,剩余的病疾部分在蛮营此时也未必得见,”付尘道,“若是燕兵叫嚣,就咬死了是胡羌叛族军队,他们也不可能个个人都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