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晓得了。”

    布瓦也不顾付尘暗自警告的眼神,朝其眨了眨眼睛,露出感激的神情。

    待其人走远,布瓦清了清嗓,朗声道:“飞狼该驾到了!”

    房顶上人翻身而下,顺带抬腿便朝布瓦屁股上踹了一脚:“臭小子……别贫嘴!小声点!”

    “你还怕他呐?”布瓦语气不屑。

    “那燕人定是看见我了。”穆日格肯定道。

    “看见衣服了,没看见人,”布瓦道,“他就是真看见你了也无妨,你也不想想他先前做过的事,就算他真知道甚么,他也必定是隔岸观火,才懒得去搀和我们自家的事儿呢……”

    穆日格闻言不屑:“这种到哪里都是墙头草一般无用的人,留着他在何处都是祸害,劝你趁早同你们本族兄弟撺掇着杀了完事,别总待在这边儿碍眼。”

    “这还用得着提?莫说你这个走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几面的,我们先前跟他一起发兵燕城的时候,跟随的兄弟们早就看不惯他行事了,”布瓦冷笑道,“……那个渠步部族的首领还记得罢?”

    “记得,贡布嘛。”

    “对,就是他,”布瓦点头,“人家部族里头弟兄虽然少,但这首领威名还在,受贾晟的命令来回乱跑瞎指挥,早就看不惯他作风了!上回还当着他面直接说要手刃了他呢……我看,都是迟早的事儿……压根还轮不着咱们操心……”

    穆日格冷笑:“我看赫胥猃现时也不打算燕化了,他是直接就打算变成燕人!什么鬼烂招数都使上,就是夺了土地,又和当初四处讨伐、把我等先祖赶到北地的那群燕人有甚么差别?”

    布瓦叹气,道:“这话……你还是好好跟穆藏大哥他们说说罢,说不定到时候若真成了,我们这边也有不少愿意一齐反抗的……”

    “真的?”穆日格眼睛一亮,“能有多少人?”

    “这谁算过……但肯定有,”布瓦坦然迎视,道,“若不然,我现在又在干嘛呢……”

    入夜时分,虫声阵阵聒噪,此起彼伏。

    此时节再有虫豸,那便是同类之中的顽强高手,一直拼忍到了最后不甘赴死。但鸣声如此强烈,想必也是提前预知了几分结局,故而在临死时勉力嘶吼,震怒于丛草之间。

    赫胥暚忽觉悲意,起身关紧门窗。

    “公主,”身后胡女禀报道,“关外有几个部族的首领私下里偷偷借鹰鸟递了信过来。”

    “念罢。”

    “这……还是您亲自看一眼罢。”胡女将信件奉上。

    赫胥暚接过,蹙眉上下一扫,冷笑道:“贪心不足!”

    转回身坐在主位侧的一铜椅上,将来信又递还给胡女:“拿去烧了罢,看着也碍眼。”

    那胡女战战兢兢地领命照做,回来时看见赫胥暚面色依旧冷淡,不禁道:“……那些小部族可是表明了拒绝之意?”

    “呵,”赫胥暚冷笑一声,“若是这样也便好了。恶心便恶心在一边在那头讨好怂恿着铁那勒部,一边又试探着我这边的口风……占两边便宜不成,最后还可坐收渔翁?他们想得倒美!”

    胡女附和道:“那他们也真是太贪心了……”

    “我看还是前两年忙活着伐燕之事,父王也有些纵容他们,对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教他们如今皆起了这样的异心,”赫胥暚道,“趁早,是要循机将他们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这边隐怒方生,门外守卫胡女来报:“公主,您请的人都到齐了。”

    赫胥暚起身相迎,适才在偏房中相候的几人此时接连入殿,除了付尘、晁二之外,还有勒金现下留守的细部首领及将军,可算得上是此时在王都中权能最大的几人。

    将其诸位引之上座后,赫胥暚反倒独自站立在头首位,几句寻常客套,便直入正题:

    “呼兰部元气大伤,王部担起复族正统之责,也理应肃清这些冒进异端,早些安顿好族人为先。父王专心于平疆拓土,这自家门口的事,还是当在自家解决。我身为族氏王女,为我父王免除后忧、安定亲族都是我应尽之责,在座人中多有各族长辈,赫胥暚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一力协助我行事、解除内忧。”

    赫胥暚合臂蹲身,行一大礼。诸人连忙相拦,纷纷言道:“自当竭力为公主分忧。”

    “小女不才,这些年多是旁观父王处理事务,真到了要亲自筹划时难免疏漏,多请诸位长辈提点。”

    “公主谦虚。”

    赫胥暚正色道:“我以为现下破多罗氏虽然抵死不松口,但重新请罪降服也许是迟早的事。反倒是铁那勒部及其余下小部族,拾捡了先前呼兰部剩下的便宜,现在趁着父王在渭南鞭长莫及,在黄岭关外拥兵自立,似是要同行叛族之事。各位有何见解?”

    一人出言道:“他们所恃族兵不过几万人众,胳膊拧不过大腿,没有兵力本钱,谈何行为大事?要我看,直接起兵攻克,武力降服也就是了。”

    其余人心道有理,也纷纷赞同其言。

    赫胥暚一一听毕,最后瞥向坐席末端两人:“你们二人可有何想法?尽可提来。”

    付尘原本知晓这商量族内事务,不应由自己滥出风头,但见赫胥暚特意点中自己,只得道:“……贾某孤陋,尚还不知铁那勒部态度为何,可曾言明了反叛之意?”

    “还没有,”赫胥暚道,“穆藏着人回信中说,暂时驻守于边,以防有燕国旧军或是蛮军趁虚而入……反倒是其下跟随的几个小部族,偷偷跟我说了些表忠之言。”

    “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下方有人低骂。

    付尘抬看到赫胥暚依旧盯着自己这边不动,知其执意要让自己接着说,便道:“若是这样,便得两法:倘若铁那勒部尚且肯回头,那便谅解其行,使其重回胡羌,不计前嫌;若是他们执意要步破多罗氏后尘,或是又跟呼兰部余众有何暗中勾结之状,那就设法令其主动现身承认其恶行,彻底如呼兰部一般剿除出离胡羌部氏。”

    在座人沉默,心中暗自腹诽:这燕人所说的,不全是毫无建树的废话嘛……

    果有人忍不住道:“你这法子说的和没说一样呐。”

    付尘沉默安坐于末,不做辩解。

    赫胥暚自青年末座处转眼,寻扫四周一片,将众人神情观于眼底,道:“在座的诸部首领、将军平日中都是顾全大局之人,所以时常未能将部众的心思想法都考虑到也是正常。”

    下属诸人又不敢作声了,听出些话中隐带的讽刺之意。

    “若我们拿对燕人那一套方法重来对付各部,那事情不也就要简单许多了……”赫胥暚眉端一挑,现出些许凌厉之色,“破多罗氏雪埋受病,我可有将其族众赶出胡地休养?原因为何,你们自己心中掂量掂量!”

    暚公主陡然生怒,令在座诸人措手不及,无言反思所行。

    “若我只是要你们些套话……那来日,这恶人就由你们来当!”赫胥暚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