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停在一处。

    “我松开了。”

    女童点点头,不敢出声。

    眼前的手撤下,她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发觉二人正在一个比人还要粗一圈的红木柱子之后。顺着柱子往上瞧,直通进这座楼房二层。

    而这一楼的空场四围桌席人满,男女嗤笑私语不绝,皆是酒酣耳热之象,暖融融的一片景象。

    在众多笑闹声,又有两道特别的声音夹杂其中,女童循声望去,前侧搭起的看台上有两个人形浓妆艳抹,不辨男女,细声细言地唱着甚么东西。

    那声音乍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仔细听了几句之后,又觉得在这缭乱的笑闹声中很是别致。

    女童一手拉着身侧少年,一手半搂着广柱,然后她抬头看了看。

    少年对上她视线,弯了弯腰,在她耳边低道:“怎么了。”

    女童指了指台上,然后小声道:“那人唱得是甚么呀?”

    少年摇了摇头,抿唇道:“不知道。”

    “……哦。”

    女童扒近柱子,极力想从那喧声中辨别出那唱词为何。

    可惜人声鼎沸,偏偏就压盖过那人声,偶尔只得听到几个字,转瞬就又湮灭在闹众声里。

    女童有些泄气,慢慢飞了神思。

    酒桌上人个个满面通红,笑喝不绝。与她从前在府上见得那些前来谒见他爹的那些男子形象迥异。抛却了冷静振作,好似一个个的都成了醉鬼痞癞,衣衫不整。

    而其间穿插着衣裙宽敞的女人倒酒言乐,也是同其一般,满面红光热晕。

    她甚至觉得,那女人身上的香气穿过厅堂,直接钻到了她的鼻子里。

    稍稍有些不自在,女童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撞上少年薄脊的胸膛。

    “怎么了。”

    她感到自己半护在怀里,忽然又有些安心,可这浓热的氛围着实令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呼吸急促了些。

    “……你娘……在这里面么?”

    “不在。”

    “那她……”

    “她在楼上私厢里。”

    不知是否是闷热环境带来的错觉,女童总觉得少年声音怪怪的。

    她挣扎着要扭回头,身后人手臂就势松了松。

    女童一无防备,忽地就面对面撞在少年脸前,也撞进了那一双深漾波澜的桃花眼之中。

    四周喧闹顷刻消失殆尽。

    呼吸骤停。

    悠悠荡荡一声唱词飞入耳畔:

    “……炯炯明珠昱横波。”

    细声百转,绕荡在其脑中。

    而后再无声息。

    她依旧是那个分不清时辰夙昼年月之人,不管经由多少年,都忘不掉那一刹一念。

    看台勾栏中伶人唱念依旧:

    炯炯明珠昱横波

    蒙尘归往,不复天地重失色。

    侬这凿凿言辞为哪般?

    难道百两千金,

    犹换不得安生两散?

    旧人非昨日,

    怪吾当年浊目混耳,滥信了假言不堪!

    对处那伶官挑动眼梢,一抹额间赤红朱砂,接唱道:

    我撮土为安葬了官人的爹和娘。

    千里迢迢乞讨京都上,

    今见你在庙堂,

    且弃了旧糟糠,

    哪里为中得皇榜,

    分明为图名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