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受了惊吓,欲言又止地看看沈志,又看看一脸懵逼的萧行衍,沈志说话时背对着他,他并不知道说了什么。

    “快去。”沈志催促道。

    何管家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然后就去取家法了。

    萧行衍跟着沈志进了祠堂,走到蒲团前,从善如流地跪了下去,老王爷的灵位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前面还点着三支香,石林搬了个炭盆来就退出去了。

    萧行衍跪的端正,沈志站在他的身后,跪了好久也感觉不到沈志动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盼着那点儿兄弟情义可以让沈志罚自己少抄点书。

    老何磨磨唧唧了很长时候才进来,把东西交给沈志之后,麻溜的跑了出去。萧行衍看清那东西之后,顾不得仪态,起身也要跟着出去,被沈志揪住衣领拖了回去。

    “表兄,你罚我抄多少书都可以,求你别动家法。”

    宁王府的家法是一根有拇指粗的黑色的鞭子,萧行衍没挨过鞭子,却用它打过下人,没打多少,就那人全招了,可见威力极大。

    沈志右手持鞭,挥了两下,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啪““啪”声响,萧行衍虽说听不到,但看到那根毒蛇似的鞭子,心里一阵发怵,于是站在沈志面前,低着头,无声的抗议。

    沈志掐住他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接着拖,多打几下便是。”

    萧行衍当即不敢耍小聪明了,也明白沈志今天是来管教他的,手上哆嗦却还是不敢怠慢地解开腰封,褪去外衣随手丢在一边,又把上衣脱掉,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跪了回去。

    他的背上有个一寸长的刀疤,当时那把匕首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过去的。他瘦的抽条,脊背看起来很单薄,微微颤抖,煞是可怜。

    “打吧,打死我算了。”

    凌厉的鞭子破开空气打在萧行衍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萧行衍身形不稳,晃了两晃,沈志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抽了他十几鞭子才停手。

    沈志当然不会打死他,出手都收了几分力气。

    萧行衍趴在地上,早就没了求饶的力气,感觉到风吹进来,终于松了口气,沈志已经出去了,把鞭子交给了何管家,不做任何停留就走了。

    何管家愣了会儿神,看到祠堂里趴着的萧行衍,赶紧招呼石林等人上前去扶。路过何管家的时候,注意到何管家来不及放回去的东西,萧行衍凭着坚强的毅力对他说。

    “你滚。”

    他现在背上全是火辣和尖锐的疼痛,难受极了,心里早已把他那一表三千里的表兄骂了个遍,骂完反倒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就骂给他上药的石林。

    “啊,你手怎么这么糙。”

    “你眼瞎吗你,往哪撒呢。”

    “嘶,你手抖吗。”药瓶磕到了伤口。

    ……

    等上完药,石林和萧行衍都出了一身汗,石林找了个借口跑走了,换何管家守着,药效发作,萧行衍觉得没那么疼了,晚膳也没用,慢慢竟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志去了军营,路上竟罕见的失神了,是因为当年自己心里全是父亲的遗志,急于奔向沙场,少了自己的教导,行衍长歪了吗?

    天元十六年,老王爷的灵柩还摆在祠堂里,萧行衍竟然在香上做了手脚,第二日皇上会去上香,若不是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再之后,他每次回京,都会听到京城里关于萧行衍一些不好传闻,总之是个斯文败类,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叶府里,叶北辰正坐在榻上看书,房子里炭盆烧的正旺,皇帝做足了表面功夫,自然不会在银钱碳火上苛待他。

    书没看进去,墨荼的话倒是听的一字不落,末了,思索片刻。

    “被打了?”

    “属下听到祠堂里一阵鞭子声,然后武安侯就出来了,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石林扶着萧王爷出来。”

    “是不是太过了。”叶北辰打听到今日沈志会在附近巡逻,特意让人瞅准时机,惊了一辆马车,那车也很给面子,撞到了旁边的摊子上,沈志闻声就过去了。

    “武安侯下手应该有分寸,收下听到萧王爷让老管家滚,大概是他手里拿着鞭子的缘故。”

    “哈哈哈哈,他倒是记仇的很。”

    “世子,属下还用盯着吗?”

    “不用去了,你先下去呢。”

    “属下告退。”

    叶北辰放下书,想起那个隐忍不发,又爱算计的少年,似乎他的嘴唇下方有一颗浅浅的痣,失笑几声,心想:“他若是逼我站到他那边,我会不会去?”

    末了又想:“自然是去的。”

    听闻二皇子与沈志交好,三皇子和六皇子都随了先帝重文轻武,四皇子、五皇子出身低位,至于七皇子,被舒贵妃养的不成样子,活不久了,想来萧行衍是二皇子一派的。

    叶北辰相信萧行衍是有手段的,前江南知府的事,若不是叶北辰,唤作其他人肯定是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紧接着,萧行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大皇子突然失势。

    只是,叶北辰隐隐觉得萧行衍不像是帮着夺嫡,倒像是搅浑水的,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腊月二十八,皇上下旨赐婚给武安侯和林岳。

    腊月二十九,皇宫举办宫宴,下午,萧行衍在何管家第三次催促下,爬起来换衣服,穿的自然是崔姑姑新做的衣服,金色的丝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崔姑姑的刺绣堪称一绝。”何管家服饰萧行衍穿上衣服,觉得王爷怎么看怎么好看,哪里都合适。

    “得了,别拍马屁了,走吧。”

    “哎。”

    萧行衍只带了石林一人,还未到皇宫,远远看到宫门外排着不少架马车,叶北辰的也在里面。萧行衍自是不用跟着排队,让车夫和门口的守卫说了一声,便插队进去了,他好歹也算是皇室宗亲,这点儿便利还是有的。时辰还早,他便先去了太后那里。

    皇后和几位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们都在,萧行衍进去后一一行礼,然后退到一旁。太后今天气色很好,皇后娘娘几句话便哄得太后笑呵呵的。长公主和二皇子皆为皇后所出,如今长公主早已嫁给林家的长子,育有一儿一女,夫妻和睦,二皇子也娶了林家的嫡长女。

    待众人陆续走光后,萧行衍上前与太后说了几句话,正要告退,沈志就来了,萧行衍一紧张,左脚绊右脚,生生给沈志拜了个早年。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该怎么拯救要凉的自己呢,愁啊,下本还是幻耽,修罗场,估计还得凉。

    第5章 年夜饭

    沈志心情很好,不仅没和他计较,还亲自扶他起来,顺带给了他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萧行衍内心一阵腹诽,圣旨怎么不早两天下来,兴许就不用挨打了。

    萧行衍赶在宫宴之前过去,众人基本上都落了座,皇上还没来,气氛还很愉快,内里无数暗流涌动,各家女子争相斗艳,少爷们也在展示自己,宫宴是个很好的平台,可以让人注意到自己,大放光彩自然是最好。

    萧行衍来的有些晚了,瞅见角落里叶北辰旁边还有个位子,就走过去坐下,今年京中女主的心仪男子中又加了一位叶世子。

    他可是镇南王世子,将来会继承镇南王位子的,虽然南疆离京城远,但镇南王在南疆是土皇帝,许多人只知镇南王,不知道皇宫里的皇帝,还有就是,叶北辰长得很帅气,皮肤是恰到好处的小麦色,五官立体深邃。

    袖子突然被扯了两下,萧行衍迷茫的看着叶北辰。

    叶北辰:“王爷伤好些了没?”

    萧行衍:“……你怎么知道的。”

    他此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碍于不少人在,他忍住了要跳脚的冲动。

    叶北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道:“傅博文让我交给你的。”

    萧行衍接过瓷瓶,算是收下了,“替我谢谢他。”

    余光撇了眼傅博文,正在和文成聊天的傅博文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蹭了蹭鼻子,接着聊天去了。

    “年后傅博文就要进内阁了,他虽爱玩,但处事灵活,人又聪明,将来定大有作为。”叶北辰侃侃而谈。

    萧行衍:“你知道的倒挺多。”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叶北辰:“他也定会记得你的恩情,将来为你所用。”

    他声音不大,只够二人听到,其实对萧行衍来说无所谓,就算他不出声,只张嘴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萧行衍不慌不忙,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本王无心政务,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叶北辰并不急着拆穿,当即扯到别的话题上,似乎刚才那个精明的人不是他,他说的事萧行衍很感兴趣,比如南疆的巫蛊之术,还有老镇南王当年是怎么将其他小国打出大凉的领土的,两人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聊了起来。

    叶北辰开始总会忘记萧行衍的耳疾,再者对上那双眼睛,他自诩的三寸不烂之舌偶尔会打个结,直到对方不知道第几次皱眉,歪着头看他时,叶北辰才习惯说话要看着他这事。

    宫宴进行的很顺利,文家姑娘的琴声悠扬悦耳,李家姑娘笛声婉转缥缈,齐家姑娘舞姿一绝,萧行衍看的很满足,叶北辰……看萧行衍很满足,他也很满足。

    宫宴结束后,萧行衍和叶北辰由宫人提灯引着一道出宫。

    “我刚看李家姑娘一直在看你,世子可有兴趣?”

    天黑萧行衍一直注意脚下,并未管叶北辰说没说话,“那文李两家姑娘并称双珠,文采超群,教养又极好,换做我,大概就答应了。”

    叶北辰早在萧行衍刚开口变说了句“没兴趣”,现在看来,好像他就是想说话而已。

    萧行衍又说,“不过,他们肯定看不上我,我自作多情作甚,前段时候太后想给我说亲来着,幸好我机灵,说兄长还未娶,这不,昨天圣旨下来了,兄长应该是乐意的,都舍得给我笑脸了,只是长公主和侯爷都走了,太后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成亲之事还得兄长一人置办……”

    叶北辰一路都在听他喋喋不休,奈何后者连眼神都不给自己一个,想插话也难,不过他竟也没觉得无趣,专注地听着。

    出了宫门,萧行衍就看到了傅博文,对方一脸歉疚。

    “行衍,对不住。”

    “想替我挨鞭子?晚了,表兄这几天高兴,一时半会儿不打人的。”

    “行衍,”傅博文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决心,“年后我要进内阁了,将来无论遇到何事,我都护着你,还有,以后我儿子认你做干爹。”

    说完,还一巴掌拍在萧行衍肩上。

    萧行衍顿时一哆嗦,要不是被叶北辰眼疾手快扶住了胳膊,今天恐怕还得给傅博文拜个早年。

    傅博文悻悻地收回手,萧行衍疼的在心里直骂娘,他的手刚好覆在了萧行衍肩膀上鞭伤的位置。

    之后傅博文又一个劲的道歉,知道傅家下人来催促,才上了马车离开。萧行衍和叶北辰道了别,上了自家马车,石林也跟着上去了,今天人杂,他一直和各家仆人守在宫门口。

    回到府上,何管家知道宫宴上根本吃不饱,提前给萧行衍准备了粥,萧行衍背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些。

    沐浴过后,趴在床上,让清苑上药,傅博文给的药呈浅绿色的膏状,摸上去清清凉凉,很是舒服,加上女子的手纤细柔软,没多久萧行衍就有点儿飘飘然,睡着了,上完药后,清苑轻轻的给他盖上被子,又把帐子放下来,退了出去。

    晚上下了一场大雪,今年的雪来的很迟,似乎是为了补偿,这场雪下到第二天上午才作罢。

    叶府的世子常年住在南疆,第一次见到雪,开心的跟那啥似的,雪刚停就叫上府里的下人打起了雪仗,叶世子敌我不分,见谁投谁,慢慢地玩开了,府里的下人包括墨荼在,一致对付叶世子,到最后,叶北辰身上都是雪,头发、眉毛上也沾了雪,是里面最惨的一个。

    天色将暗,叶北辰换了身衣服,带了些礼品,去宁王府了。萧行衍觉得自己也是无聊,不然怎么会把叶北辰请进来。

    “我带了些南疆的特产来。”叶北辰不客气地坐下,墨荼站在旁边。

    萧行衍这几天一直在床上,下人通报叶北辰来拜访时,才起来穿衣,正坐在床边。

    “多谢世子好意,过几日本王当登门致谢。”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估计下一刻就要送客了。

    “不必那么麻烦,大过年的,留我吃顿年夜饭总是可以的。”

    不只是萧行衍和何管家,连墨荼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叶北辰,自家世子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要在别人府里蹭年夜饭的话。

    萧行衍第一次见这么直接不要脸的,“府里照顾不周,恐怠慢世子。”

    “不妨事,我父母都在南疆,如今府里就我一人,着实凄惨,就想着来你这蹭个饭,不介意吧。”叶北辰声行并茂,表情有些没落。

    萧行衍:“……”介意。

    见萧行衍还不答应,叶北辰只好掏出杀手锏了,“上个月我同文成出去,路上有个小贼偷了他的钱袋,你说巧不巧,前日那小贼又想偷我的钱袋,被我抓住了,这两天有些忙,还未报官,过几日把他送到京兆府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