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炀没揪着不放,只道:“过几日再去一趟,森林北边还未踏足,说不定能在那里见到青鸟。”

    越凉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

    这几日干活儿的时候,越凉一直心不在焉,心里想着自己的感□□,花苗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点清数目。

    他干脆不数了,长叹一气,随手扔进筐中,双手往脑后一枕,干脆就躺在大树底下打起盹来。

    夏日的烈阳穿透层层林叶,照射进玄武族的部落里来,堰塞湖面泛着光,部落静谧安详。

    今天天气好,舜苍他们带六翼神去挖矿补灵石,巴尔那个家伙居然亲自来了,看样子是与阿撒兹勒彻底杠上,舜苍忧心忡忡,拜托祖神前去监工,免得六翼神忽然翻脸又吃他们。

    他要研究花苗,太炀于是跟着去了,今天只有他自己待在家里。

    活儿干一早上就干完了,中午有些无所事事,他又不想赶去矿山和阿郎汇合,内心自那日回来后就一直有些不平静。

    自己对阿郎感情如何,他到现在也还没能想明白。

    说毫无感情是假的,但以现在的程度看来,又远没有如真正的契侣亲密,丢掉的记忆像一块巨大拼图,缺失掉之后再也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在慌什么呢?大概是害怕太炀忽然有更亲近的举动,他现在接不了,不接,却又完全做不到,尽管现在每天都和太炀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也仅此而已,偶尔的拥抱总会令他不习惯。

    有时他望着太炀的背影,觉得像在凝视一抹遥远又柔和的月光,他想追,却怎么也追不到,内心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好在太炀没有逼自己,他不说,他也就不提,两个人各自安分守己,太炀最多只是贪图安逸,外出时变成小黑龙挂在他身上而已,并没有做进一步的举动。

    这样的贴心令他松了口气,却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现在可以这样,那以后呢?他们是契侣,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客气得像陌生人一样的,他也不能一直兜着太炀,契夫责任还是得负的。

    可他心里仿佛一直有道坎横在那里,把太炀隔在了另一边,莫名就有了隔阂,没有浓烈的感情做基础,其他事都显得很被动。

    唉,老王八有感情危机了。

    越凉翻来覆去地想着,死活想不出一个解决方案,最后呼呼睡了过去,手遮住眼帘,几片树叶飘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掌心,他竟也没有发现。

    夏日炎阳灼烈,被厚重的林冠一挡,再落入冠层间,只余下了薄而显眼的一层柔光。

    .

    他睡了许久,直到被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搓着眼睛,皱眉望去。

    留守部落的几只小玄兽拦在拜神殿前,张开四只短胖的小爪蹄,气势弱弱地阻拦来者,“这里是祖神的住处,未经他许可,不能进入的。”

    “上神请回吧。”

    “上神请回,上神请回。”

    谁啊?

    越凉眯起眼睛,发现他家外边正站着一个奇怪的家伙,穿得一身白。

    上身是人,下身却是白鹿,鹿身长有若隐若现的七彩旋瓣花纹,尾尖和头顶硕大的鹿角尖端都显现出渐变的浅蓝色,一头乌黑长发随意以草茎束着发尾,眉眼淡若云烟,薄唇微抿,并无笑意。

    他施施然抬起手,越凉便瞧见一道白色的灵流在他指尖汇聚,想也不想,一个闪身就挡在小玄兽们身前。

    灵流打出,越凉以巧力拨至一边,将一块大青石炸得粉碎,收敛灵息,谨慎打量着这不善的来者。

    这位大概就是阿郎同他提过的鹿神吧,看模样,猜也能猜出来。

    如果是从前世幸存下来的上古神祗,大抵不好对付,没有阿郎在身边,自己是决计打不过的,但最近他吃得好,同对方交手几个回合应该不成问题。

    鹿神发现了这个半路的程咬金,亦同时收手,相互对视半晌,前蹄一屈,对越凉施了一个平礼,“越凉殿下,别来无恙。”

    越凉谨慎地回以一礼,直接道:“太久不见,我记忆已有模糊之处,不知阁下是……?”

    鹿神似乎笑了一下,表情却依然是淡淡的,“我名唤藏离,殿下同帝君大婚之日,我亦到场。”

    越凉于是敛了神力,朝对方拱手,“藏离上神今日来我族处,可有要事?”

    “我要殿下殿里的那些青鸟。”他淡淡道,“殿下既在此,想来帝君亦在附近,我无法强夺,只能同殿下讨求。”

    原来是来领孩子的啊,越凉于是到殿内,将所有的小青鸟都抱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

    藏离看了一眼,却道,“数目不对。”

    越凉皱眉,“我这里的青鸟只有这几只,还是从六翼神那里救出来的,我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方缓缓道:“可当日出入我森林的,只有帝君和殿下二人,失踪雏鸟共计六十余匹,请殿下再仔细想想。”

    越凉:“……我没事绑六十多只小鸟回来做什么,它们这么能吃,会把我部落吃垮的。”

    藏离静默片刻,没有吭声,他却能觉察出对方周身的气息变了,不由得也警觉起来,对小辈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来者不善,这个藏离看样子是谈不妥就打的主。

    果然,只听对方道,“我实不愿与殿下为敌,可青鸟于我而言意义甚重,若殿下能给出更合理的解释,自是再好不过。”

    越凉笑了笑,掌心暗暗施力招唤花藤,“若我实在拿不出证据,只能说确实不是我们做的呢?”

    “那便……得罪了。”

    .

    太炀几乎在越凉召出花藤的一瞬便感知到了危机,头也不回往部落里奔去,惊得一众小辈不知所措。

    灵力震荡还算能承受,证明双方都保留了实力,没有真正厮杀起来,过招点到即止。

    他却还是着急起来,生怕自己不在他身边,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他速度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赶回玄武族,一眼捕捉到中央广场上缠斗的两人,凝神屏息,掌心掷出一股带着强悍灵力的烈火,将对方击退。

    与此同时飞身跃至越凉身边,伸手一揽便将他护在怀中,与来犯者对峙,摆明了要接管战斗。

    藏离一看到他出现,便不打了,行礼下去,“帝君。”

    “藏离,孤二人未曾与你有过节,何至于要下杀手。”

    藏离顿了顿,心知自己以一敌二,完全不是对手,只坚持道:“当日帝君携殿下去我森林,便失踪了六十余匹青鸟。藏离不敢冒犯,只是我有不得不争的原因。”

    太炀的话几乎与越凉一模一样,“孤二人未曾动你林中青鸟,虽无证据,却是事实。”

    越凉安静地缩在他怀中,耳朵就贴在胸口处,听到了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安心。

    旋即他后之后觉地意识到,就这么被他抱着,自己好像并没有显现出特别的排斥,如果不是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身体可能就心安理得地躺在这儿了。

    ……这就是前世人族所说的,口嫌体正直吗?

    作者有话要说:鹿神出来啦~

    好像今天没什么要说的,那就祝宝宝们晚安吧~mua

    第23章 生气就要立刻解决

    藏离沉默立在原地,不动手,也不撤退,目光隐有指摘之意。

    太炀是个懒得废话的主儿,将越凉往身后一护,单手一举,从凌空浮现的烈火里摘出一把雕纹长剑,飞身袭去。

    藏离双手一合,掌心一搓汇聚木灵,拧出一根卷藤七尺棍,抬手一横,生生接下太炀的一击。

    力道太狠,他四蹄都无法支撑身体,踉跄后退几步,将棍一杵,这才缓下一口气。

    太炀一挽剑花,再次飞身上前,速度快得宛若虎豹。

    中央广场上火光四射,小玄武们早吓得躲了起来,越凉看着正在打斗的两只,不知该先劝住谁好。

    藏离那边肯定是有误会的,大家都是上古神祗,好歹都挺过了天劫,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在新尘世里结仇。

    但太炀显然已经怒了,藏离对他的契侣出手,意思就是同时向他们两个发出挑战。

    玄武族的习惯里,打架这种苦差事都是武兽来,越凉于是暂时被晾在了一边。

    但他不能看着这俩神继续打下去,把误会约越闹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