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翼神恐惧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咬咬牙,又猛地低下头。

    “沪天城。”

    空气似乎凝滞了,安静片刻,所有的六翼神都摒住呼吸,不知道魔主会作何反应。

    这段日子,沪天城同魔主的梁子实在是结大了。

    先是名唤夷伏的白虎,卷扫掉他们派出去征占人族部落的支系。

    紧接着又是玄武族,黑色的武兽为了找蛋,冲进部落里同魔主打了一场,且因魔主扬言已经把蛋吃掉,他差点就破开魔主的肚子翻找。

    如今又发现这只佯装臣服的白虎逃进沪天,不得不怀疑,是沪天城要对他们下手。

    巴尔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某一时刻,他的手指停住。

    “去,把那个法阵修好。”

    “愿巫应该会希望看到,一整座神城的祭品。”他嘎嘎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手最近多灾多难,被纸边边划了手指头,贴创可贴打字怪异,不贴又疼,太难了。

    然后加上一直没好的腕关节损伤,手上成天贴膏药,着实惨烈(。)

    有点难,不过这阵子过去了总会好的,就像潮汐涨落。所以不要囿困于高兴或悲伤,细细体味就对了。

    (许久不见的鸡汤夜?)

    第95章 抢对手

    过了好几天,越凉忽然发现,玄武蛋的颜色变了。

    它的荧光总是柔弱的,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常常闪耀,甚至有时站在屋外,都能看见门缝里透出蛋的微光。

    越凉高兴坏了,猜测他的桃桃大概离出世不远了。

    于是每日就在屋里等着,又或者抱着蛋在门口晒太阳,哪儿也不去,就怕桃桃忽然蹦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谁知,蛋的发光状态才持续七八日,就又沉寂了回去。唯一的不同是与从前相比,胖了整整一圈。

    越凉大惑不解,拉着太炀分析,“你说,它会不会是颗空蛋。”

    太炀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可能,兴许它还没吃饱,所以不出来。”

    越凉急了,争道:“可它每日都要吃好多,在吃就把蛋壳撑破了。”

    “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出来呢?桃桃幺幺,总不能就一辈子待在壳里呀。”

    他努力拥抱了巨大的蛋,曲起手指,叩了叩壳面,说,“幺幺,你能听到爹爹说话吗?”

    须臾,蛋壳亮了亮。

    也就是在光芒稍纵即逝的一刹那,越凉看见壳里映照出的一个小影子。

    胖乎乎的短爪子,尾巴也是短短的,龙角顶多只算一个尖儿,眼睛紧闭着,将身子蜷成一团。

    小家伙被包裹在灵流之中,飘忽浮荡,慢悠悠地翻了个跟头。

    越凉看得都呆滞了。

    许久,他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内心的喜悦逐渐猛烈,以致脸上压抑不住笑意。

    这个小东西,和他一样,命硬得很呢。从前世的末路一直挺到现在,长得颇为茁壮。

    天道轮回,唯生命不止不休。

    太炀目光柔和,将手轻轻放在蛋壳上,又往里送了些灵力。抽回手,对越凉说道,“桃桃得去龙门了。”

    如果桃桃为了保护自己,上万年来都将汲取的灵力用作筑壳,积累到这个程度,要打破可能会很吃力。

    将桃桃送进龙门里游一圈,存够灵力,自然就能打破了。

    他没将话说完全,但越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话。

    甚至在他开口的前一瞬,脑海里闪过的亦是相同念头。

    看来相处得久了,彼此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这样细微的默契。

    越凉的心中生出了些小小的窃喜,赶紧先把这份心情藏好,留待独处时再细细品味。

    二人当下就说定了,决定不日启程。

    .

    越凉来到白虎大殿上,打算找大儿子说一声,没想到终辰竟不在殿里。

    连成日无所事事的越皓也不在,白虎们不知去哪儿了,整个内城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很困惑,在殿中转悠许久,才碰上一个急匆匆跑过的小传令官,赶紧拉住了,问:“小官爷,敢问城主去了哪里,这殿中为何一个人也没有?”

    那白虎回过头,乍一见是城主的父神,赶紧规矩地拱了手,“问帝君安,帝君今日不在殿上不知道呢,早晨的时候六翼神全都打过来了,城主正与他们在城西对阵。”

    越凉一挑眉,有些诧异,“怎的忽然就打过来,六翼神竟有这个胆么?”

    奇怪,巴尔难道还没被夷伏带的兵揍服气么。

    小传令官亦是不解,摸摸头道:“不知道呢,城主说今天要把他们全都抓回来,正好沪天要修新城墙,缺人手。”

    “六翼神挺不耐打的,才半个时辰就有些撑不住了,估计待会儿就能完。城主刚下过判令,差小官给司造府送去呢。”

    好家伙,终辰不愧是他儿子,也看上六翼神的劳力了。

    越凉觉得应该看看去,于是客气地拜别了小传令官,回屋去找自己的代坐骑。

    代坐骑如今是一位好父亲,蜷着身子把蛋抱在怀里,不时地用尾巴摸摸。

    听说越凉要去战场上凑热闹,也只简单道:“注意安全。”

    “你不去么?”越凉问。

    太炀的头凑在蛋旁边,埋进身体围成的弯里,道:“我照顾桃桃。”

    看守玄武蛋哪有打仗有意思,特别是如今各族都还没长足,灵力神兵什么的都不会用,打起仗就跟挠痒痒似的,站在旁边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干嘛不去看。

    打群架最好玩了,越凉可喜欢看。

    他于是竭力劝道:“桃桃不用你照顾,它乖着呢,放在屋里不会丢的。咱们还是去看打仗吧,很多人,很有意思的。”

    太炀闷闷地说:“不去,要守桃桃。”

    越凉扒他的尾巴,扒不动;又绕到前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龙身,拽住了龙角拔,太炀眯起眼睛,就是不让他拔动。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越凉蹲了下来,托着腮,与他对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极北帝君认怂,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把桃桃弄丢一次了。”太炀沮丧地说。他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然而事实确是如此,自己没能尽到一个好父亲的责任。

    他总是没有看顾好身边的人。辰儿什么时候认识夷伏,远迁极西,他都不知道。越凉并不想帮助人族,他也没听出话外音。

    就连现在在新的大荒里,没有战乱和子民要依靠他,他依旧不尽职,竟把桃桃弄丢了。

    若是那两个孩子没有把桃桃带回来,他是不是就要失去第二只幺幺了?

    太炀沮丧极了,从未如此觉得自己无用。

    越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太炀:“……什么?”

    越凉说:“从前我觉得你已经是个很极致的帝君了,就像当时夫子在课上讲的,什么……无我,之类的,那种。”

    他卡在了旧功课上,太炀提醒他,“为君者,无家,无‘我’。”

    “对,是这么说。你很棒啊,是一个好帝君,把玄武族扶持起来了,还顺带拉人族一把,至少在毁灭的前提下,大家都能活下来。”

    “我一直觉得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所以你无暇顾及我,我也甘愿接受。”

    越凉爬到他身侧,靠着他的脑袋坐下来,又摸摸他的眼睛,就是觉得可爱好笑。

    “这么顾家,我还有点不习惯呢。好像很久没见你这副模样了。”

    从前孵辰儿的时候倒是见过一阵子,那时候他们都忙,太炀每日就抱了辰儿上殿去听朝。

    一刮起风,他就把君服脱下,把终辰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生怕受了凉。

    再早古一些的时候,在人丁寥落的旧大荒,那时的他尚懵懂,不识事,太炀总把他背着或抱着,随族征战。

    太炀庇护一方时是真尽职,只护一人的时候更是竭力。

    越凉扬起脸,亲了亲他的龙角,“你从来都尽力的。”

    说完,又亲又哄的,抱住了龙脑袋蹭蹭亲亲。太炀呜一声,他就亲一下眼睛,弄得对方无法睁眼视物。

    太炀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没那么自责了。

    然而还是不愿意出门,就卷着桃桃,叮嘱了越凉:“城西灵力波动有些奇怪,辰儿唯恐处理不来,你去看看罢。”

    “看了,记得保重安全,若有突发,在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