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条火龙从不远处的一座山后腾飞而起,直冲寰宇。

    龙吼震天,声势浩大,但冲出去没多高,四方却射来数道剑气,一道蓝衣飞扬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火龙的头顶,一剑劈下。

    “吼 !”

    火龙怒起撞去。

    但那把平凡朴素,过于纤长的细剑却好似陡然藏入了世间大恐怖,落下的那一瞬,如切豆腐一般,破开了火龙周身萦绕腾烧的火焰,和尖锐的利爪,轻而易举地刺入了火龙的头颅。

    火龙凄厉怒嚎,被那柄轻飘飘的剑压着坠落,在无尽冰原上进行最后的挣扎,翻滚。

    风雪狂卷,冰山倾塌,濒死的火龙几乎将这一片区域夷为平地。

    但很快,那奔腾四散的火焰就散了,动静渐渐平息。

    又有数道剑光亮起,却是一行御剑而来的人,干脆利落地分了火龙,慢腾腾朝前方断谷飞去。

    “咦?是佛门的浮屠金莲阵……”

    一名坐在红色重剑上的跳脱少年伸长了脖子朝下望,去扒飞在旁边的男子的袖子,“大师兄,你感受到了没?这阵里好像有剑意的气息,还挺强……要不要下去看看?”

    “刚从妖圣秘境里出来,你便又不安生。”裴鹿青任由路南拽着他,斥了一声,却还是一压细剑,带着一行人向下飞去。

    离得近了,便瞧见那一批破阵的人。

    这一夜之前还意气风发,成竹在胸的几人,如今却全都是焦头烂额,脸色苍白,似乎被这大阵耗光了精力一般。但他们的进展也是不慢,外围的阵法已经碎裂半边,能更清晰地看见阵内的情形。

    “大师兄你看,一个老虎在那儿打醉拳呢!”

    路南看着练法术练得满头大汗的双头虎,笑得乐不可支,翻身落地,一抄他的红色大剑,便走到了大阵边缘。

    “哎,小老虎,把爪子伸出来给小爷摸摸……”他拍着那金莲虚影,逗弄双头虎。

    双头虎隔着老远就看见这一行人屠龙的举动了,如今路南凑过来,吓得他一个趔趄就趴地上了。

    路南身后,裴鹿青带着四五名蓝衣弟子落下,和另一侧的破阵之人对视了一眼。

    裴鹿青眼中寒光一闪。

    那些破阵之人顿时觉得眼前一刺,匆忙闭眼,等再睁开时,脚边传来骨碌碌的声音。一低头,却是方才在旁边心怀叵测的几名妖修的脑袋滚了过来,刹那之间,竟全斩了。

    “原来是玄剑宗的各位道友。”

    青衣人阴柔一笑,眼中有些忌惮之色,“在下徐青鸾,玲珑阁内门弟子,这位想必就是裴师兄吧?”

    裴鹿青微微颔首。

    玲珑阁和玄剑宗关系不错,彼此之间的同辈人叫一声师兄师弟并不过分。

    徐青鸾见状,眼睛一亮,拱手道:“裴师兄,我等奉命前来诛杀魔头,却不想魔头设下此阵,难以攻破。素问裴师兄剑法超绝,方才一剑屠龙的神威令人心向往之,憧憬不已,不知师兄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共破此阵?”

    裴鹿青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身前传来干巴巴的一声:“恐怕不行……”

    徐青鸾脸色一僵,转头看向贴在大阵上的路南,“路师弟何出此言?诛杀魔头乃我等侠义之举……”

    路南却根本没注意他,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阵内,面皮似哭似笑地抽动了几下。

    裴鹿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快步走过来,越过路南的肩膀朝里看去,正好和趴下的双头虎身后露出来的人视线相对。裴鹿青素来沉稳淡定的面容一僵,脱口就道:“少……”

    路南猛地踩了他一脚。

    裴鹿青疼得牙根一咬,险险把后半截掐在了嘴里,换成了一句:“少……少年,我看你资质不错,要不要打一架?”

    此言一出,周遭就是一静。

    徐青鸾为首的一帮破阵之人僵在了原地,满脸惊疑。跟在裴鹿青身后的玄剑宗弟子也是懵了,完全不懂自家大师兄在搞什么,赶紧走过来察看。

    阵内,程思齐用一种你当谁傻的目光看着裴鹿青:“我刚筑基,你金丹,你要跟我打一架?”

    裴鹿青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真是在玄剑宗和程思齐天天干架,打出习惯了,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和那一身气息,就忍不住开口邀架,完全没注意程思齐现在只是筑基初期,距离筑基巅峰还远得很。

    路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家大师兄,抬手一抹脸,对程思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大兄弟啊,看你气息,是刚筑基吧?有筑基的丹药吃吗?哎,别客气,我这儿多得很!”

    说着,他一把撸出自己的储物袋,一股脑倒出一大堆瓷瓶,还拍了拍裴鹿青的手臂,让他跟着一块倒。

    身后那些玄剑宗弟子本来吓得够呛,以为两位师兄中了邪,但走近一看阵内的人,全部都是脸色一变,动作训练有素一般掏储物袋倒丹瓶。

    “少……少年,你受伤了吧,这些是上好的疗伤丹药,最适合筑基期用了!”

    “少年,你是不是还缺一把好剑?我这有一袋子,你拿着慢慢挑……”

    “少年……”

    徐青鸾难以置信:“玄剑宗的都疯了吗?”

    正埋头挑东西的裴鹿青突然一转头,冷锐的视线看向徐青鸾:“这里被我们玄剑宗包了,闲杂人等都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太霸道了!”

    “你们玄剑宗未免欺人太甚!”

    几个散修愤愤不平,但眼神却都游移不定,不敢直视裴鹿青。

    先是屠龙,后是一言不发便斩杀妖修,这种狠人,他们也就敢叫嚣两句。

    徐青鸾脸色阴晴不定,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裴师兄发话,我等哪有不从?只是没想到,素来以刚直断天下的玄剑宗,竟也会对魔头施以援手,看来玄剑宗和天隐寺的关系,还要好过我们两门通婚的情谊啊……”

    “少宗主说得果然不错。”

    路南突然看向徐青鸾,“你们玲珑阁不管男女都是娘们儿,事儿逼,打架不行,破阵废物,就是屁话贼多。赶紧滚蛋,别等着小爷揍你。”

    徐青鸾脸色一沉,狠狠瞪了路南一眼,转身便走。

    剑修这帮疯子,他同样不敢惹。

    闲杂人等眨眼就走了个一干二净。为了以防万一,玄剑宗弟子们直接在浮屠金莲阵外又套了一层剑阵,路南还在断谷外竖了个旗子,极其嚣张地写着:“玄剑宗地盘,谁进砍谁”。

    一帮子蓝衣年轻人忙忙碌碌,却看得程思齐不明所以。

    “天啊。”

    双头虎悄悄凑过来,“老大,这是八大仙门之一,号称最能砍人的玄剑宗啊。看来是你刚刚凝结剑意的动静被他们发现了,这帮铁疙瘩对厉害的剑道和剑修崇拜得不行……”

    他咋了下舌,小声道:“就是怎么感觉……有点傻不愣登的?”

    玄剑宗的人送的丹药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双头虎小心翼翼地划拉了进来,看没人反对,还对他露出鼓励的微笑,双头虎一颗心就吞进了肚子里。

    “无功不受禄。”

    程思齐虽然对这些同样习剑的剑修观感不错,但还是没有动那些东西。不过有了这些行为奇怪的人,他心里却奇怪地放松了不少。

    他靠到无厌旁边,看了一眼那朵莲花。

    莲瓣已开了两片,仍有些弱不禁风,但却比之前七零八落的模样好上太多。

    难道他的血真的有用?再浇一次,会不会还能看到过去的小无厌?

    想到此,程思齐便又将极情剑从无厌给他做的简陋剑鞘里拔.出来。

    剑锋映出他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他握着剑反手贴上手臂,却在就要划下去之时顿了顿,仰头,在无厌叠着霜花的唇上一舔,轻轻吻了吻。

    然后才压剑,划开了手臂。

    血落莲心。

    与之前相同的颠倒昏黑感刹那袭来,在眼前场景变幻之前,程思齐不经意间朝外看了一眼,恍惚间好像看到方才那一批玄剑宗的名门弟子排排坐在大阵边缘,一个个都跟蛤.蟆似的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不知在干什么。

    来不及细看,程思齐脚下便是一沉,陷入了另一片场景。

    “这他娘的……”

    阵外,土匪窝出身的一名玄剑宗弟子震惊得拳头都塞嘴里了。

    程思齐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玄剑宗弟子还没从程思齐亲了无厌这一玄幻举动里抽出神思,就见程思齐割肉放血浇莲花,然后入定一般半跪在原地闭上了眼。

    “不能选有因果之人辅助入凡,相逢也应不相识。”

    裴鹿青神色复杂地看着程思齐和无厌那两张贴得极近的脸,声音低沉道,“我们做到了不主动过问,不主动寻找,但却没想到,真的有缘相逢之时,却是这种情形。”

    一名弟子回神,小声道:“大师兄,那少宗主这极情剑道……算是成了?”

    “看少宗主身上的气息,应当是成了,还是刚刚才成。少宗主没选众所周知的那条路,却是将一腔赤诚全付了出去,走了极端之情。”

    裴鹿青看了如同冰雕一般的无厌一眼,叹道,“只是这样的极情给了修斩魔路的无厌,却不知是谁害了谁……”

    裴鹿青眉目间充满忧虑。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斩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俱都是断情绝念,凶残至极,让他不得不担忧。

    这边气氛低迷,那边路南却哄骗双头虎伸出了爪子,然后一手攥住,一边掐他肉垫一边逼问:“老实说,这位英俊潇洒的剑修和那个柔弱可怜的佛修,睡觉时谁动谁躺着?”

    第三十七章

    薄蒙蒙的水雾弥散, 如落入林涧的缱绻云气。

    有细流自远处来,在这片幽静山林的一隅汇合, 化成一座翠蓝温润的浅潭。这潭水静谧如凝固的湖泊,游鱼和树影交错穿插,幽美如画。

    程思齐看着眼前的景象, 有些莫名。

    难道这次进来,见不到小无厌了?那这里又是哪里?

    正思索间, 忽然有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眨眼间, 仓促而至。

    潭中的游鱼受惊了般,纷纷下潜, 失去踪影。

    程思齐转头, 便见林内雾气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出,却在半空被斜刺里飞出的一缕头发一抽, 猝不及防落入了潭中。

    瞳孔一缩,程思齐立刻认出了那道身影正是无厌。而且是已经成年的无厌。

    他正要跑过去察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勾魂的娇笑。

    “小和尚, 跑什么?”

    一名穿着轻薄纱衣的娇媚女子从林中走出, 脑后长发飞舞如鞭, 在无厌周围织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猎网。

    女子含笑步入水中, 轻纱从肩头缓慢滑落,她紧盯着面前的人,声音柔媚:“斩妖除魔多危险, 可不是你们这些筑基小辈该干的事,不如随姐姐我回山洞,共享快活。”

    说着,她似乎故意倾了下身子,外罩的轻纱飘飘落水。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