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辜辛丞领回暗旨后,几乎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有时书房的灯都要燃到半夜,不到天亮,又要出门。

    弗禾嗤笑,“逮着一家薅羊毛。老子死了,便重新拿儿子来做刀。说到底还是小肚鸡肠,二十多年前的一点旧怨,始终念念不忘。”

    辜府偏院里,弗禾一边向系统吐槽,一边偏过脸,对着门口伫立的女子浅笑:

    “曲姑娘,你若想找辜大人,可不巧,他又进宫去了。”

    辜辛丞领回暗旨之后,禁足也解了,官位也升了,手上权力大把,一时风头无两。明里暗里给皇帝办成了好几件大案,这下别说弹劾他了,人人自危,不再冒头。

    曲靖枝天生丽质,往那随意一站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闻言只是回以一笑:“段公子,我找的是你。”

    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美人,稍一展颜,简直美出新高度。

    弗禾:“……”虽说他只喜欢男的,但面对这样的美颜暴击,照样消受不起。

    “呃……找我何事?”

    有关曲侍郎一案,辜辛丞的效率非常不错,除了那名高官之外,更深处的牵涉找得又准又狠,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曲靖枝来找他,不为别的,竟是因着一件偶然听闻的困惑之事——玉衡族。

    第18章 小庶子

    玉衡族之秘,原为世人所不知。但随着一道稀世罕见的延寿药方流入宫廷,现在不仅是京城官宦之间,连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都能在私下里津津乐道了。

    梵兴帝用药人试验药效的事并未成为绝密,甚至在月余时间内流传甚广。总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延寿之说虽然还无定论,但用人血入药之事,总归不是空穴来风。

    人们皆言,那可以用作延寿药药引的血液,才是真正的秘宝无双。

    曲靖枝在江湖上的消息来源不少,其中有一件不可忽视的,便与此有关。她的养父便是玉衡族人,所谓的圣药秘辛,连曲铜都一无所知,甚至因为这到处流传的血秘传言而吓出一身白毛汗。

    仔细探查之下才知,源头竟是出自弗禾这里。

    曲靖枝的语气充满疑惑:“段公子当真是玉衡族之人?用玉衡族人的鲜血入药,可使人长寿延年?”

    不信谣不传谣。但古代的娱乐总共就那么一点,除了八卦吃瓜,也确实没什么有趣又不花钱的集体活动可供消遣了。

    弗禾展扇掩口,神神秘秘地凑近:“我猜姑娘是不信的。”

    曲靖枝当然不信。但这则流言近日来甚嚣尘上,存在感实在很强。

    她对面前的单薄少年是抱有善意的,因为曾经被给予过善意:“这么说,只是……”

    “嘘。”弗禾自己传的谣,当然不能拆自己的台,“药里确有人血,帝王拿人命填自己的江山,此事不假。”

    曲靖枝微微蹙眉,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被从不远处走来的付阑玉打断。

    “喝药了,一人一碗。”

    曲靖枝的汤药只是纯粹用来活血化瘀的补气方子,甚至还配了一盒蜜枣来甜嘴。

    而弗禾的就不一样了,不仅用材复杂,还尤其地耗时耗力。也不知道是哪些个药材互为宿敌,一碰面就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尽来磋磨他了。

    一碗下去,能去半条命。不仅没糖吃,饮食上也有了许多限制。

    付阑玉给弗禾把完脉,因着先前指点迷津的缘故,到底显露出一些医者仁心,对他近来的作息非常不赞同:“你一个病人,就不要跟着疯子一起日日熬夜劳神了。”

    弗禾迅速喝完药,也不跟他犟劲,嘴里含了一口清茶,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曲靖枝与付阑玉默契地无奈对视,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

    弗禾什么都没听进,只知道,这两人确实有戏。

    *

    辜辛丞今日又回来得极晚,似乎是参加了官员间的什么应酬。浑身一股酒气和脂粉气就罢了,夜半三更,还让厨下送了酒过来,像是上了瘾,没喝够。

    弗禾原有事找他,迎面被熏得也是没脾气。

    “碰上烦心事了?”

    不会吧,朝堂上那些小虾米,能斗得过男主的机智勇猛?

    辜辛丞闷声摇头,一杯接着一杯喝凉水似地灌酒。

    弗禾坐到邻座上,支着脑袋打哈欠:“酒量好就是了不起。我也不懂你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就先把事说了。晚些,再留个字条。”

    “前宰辅之事你心里肯定憋着气,到现在还没查出真凶,却也有了差不离的怀疑对象。但你扳不倒他,只能继续熬着。”

    “虽然江山巩固靠的并不是清肃不同的声音,但将一些无为又多嘴的冗官罢黜也是一件对社稷有益的事。但适你近日的作为愈发避重就轻,含糊得太过了。”弗禾揉揉鼻子,“若是被那位知道,只怕又要怪罪。”

    辜辛丞猛然放下手中杯盏,与桌壶相磕,差点碎裂成好几片。

    呃。

    弗禾瞥见他那黑沉沉的脸色,真怕他会来一句,你在教我做事?

    “咳。”顿了顿,他提炼语言,升华主旨,“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就不多置喙了。”

    “你在怕什么?”喝了那么多酒,辜辛丞的嗓音变得又低沉又沙哑,突然问出这句后,一双深黑的眸子就直接望进了少年的眼睛里,“你是为我着想,还怕我不领情吗?”

    弗禾怔了一下,笑道:“没。”

    怕?真不至于。

    辜辛丞看了他一会儿,那股专注的劲儿,仿佛是在盯着一样稀世的奇珍。

    良久,吐字清晰地问道:“散布出延寿药药引的实情,你是在逼他,还是在逼你自己?”

    弗禾想了片刻,认真答他:“应该都有一点。”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清男人眼底的红丝,年纪轻轻,可别过劳死。

    “系统,‘睡香香’来一个。”

    所谓的“睡香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道具,而是商城里一件热销的助眠香,无毒无害,养神健体,效果惊人。

    弗禾走出房门时顺便给人熄了灯,挥袖甩开云彩,步子都透着轻快。

    但系统就没那么冷静轻松了。

    它觉得奇了怪了。

    先前拿积分买特殊功能是为了任务,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道理它都懂,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可宿主这会儿又突然开始默默对男主进行起了人文关怀,手笔也出得很大,五十积分,都能买一颗止疼药了。

    对此,弗禾的解释十分敷衍:“今日写帖,收入大大滴。”

    再大能有多大。

    系统不信邪,直到获取了世界论坛的共享。

    各个小世界的时差不同,大半夜都有无数的联盟用户在线活跃。眼花缭乱的信息之中,一条发光闪烁的帖子被顶得异常热烈,标题是——我搞技术那些年。

    不是新帖子了,发起人的名字也不是弗禾的。

    等看清帖主,系统的机械音都差点不稳:“这……这这,是我男神!”

    弗禾挑起眉:“储美丽是你男神?”

    系统急急道:“是啊是啊。储前辈培养出了联盟里排名前五的金牌系统,我从很早就听说过他的事迹了。”

    “你也想成为金牌系统?”

    系统下意识答:“当然!”说完才有些酷酷地补充,“当然不是靠外物填充,我会慢慢把经验刷足,成为货真价实的高级系统的。”

    弗禾点头:“灌溉法已经不在当今的主流之列。”

    反正睡意渐散,他便打开主帖,继续在里面敲写东西。系统细看了几行字,明白了。

    宿主真的在认真地搞技术。

    这类技术帖,不是货真价实的内容根本连审核也过不了,因此就具有了与其它帖子明显区分开来的巨大特点——

    连看一看,都是要收费的。

    浏览量即真谛。

    如果帖子里真的有干货,大家还会点赞、评论,甚至互推。

    一条精华帖就是靠这些人气慢慢成长起来的。可见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一点没毛病。

    系统单看那大几百的浏览量就知道宿主这回多半又能有赚头,只可惜与它无关。

    熟料弗禾下一刻开口道:“搞技术还得靠专业的来,这一处我不懂了。笔给你,你来。”

    系统愣住,犹不敢置信。

    “来啊。”弗禾催它,“双赢,懂?”

    “我、我没这个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