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莫听云没有听宋唐说起过他的小姨和小姨父有家暴的习惯,退一万步讲,真的是家长打的,也不会不让宋唐告诉他们她这么晚去了哪儿。

    而另一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莫听云想起和宋唐实际意义上的重逢,是在医院的妇产科门诊,曾菲要做人流手术,为什么人流手术会是表弟陪同前来?

    为什么刚才宋唐会质疑她的伤是她男朋友打的?

    宋唐当时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对她男朋友很有意见。

    “姐,验伤咱们还是得验,不管之后对不对付他,手上抓点筹码总是好的。”她果断地建议道。

    曾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宋唐一口打断,“听阿云的,这样起码我们可以占据主动。”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姐,你这样,小姨和小姨父……会难过的。”

    听他提起父母,曾菲颤抖了一下,嗯了声。

    宋唐接着又叹口气,“我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但他能让怀孕的女朋友自己去医院打胎,连钱都要女朋友出,说实话,这种事我反正做不出来。”

    “姐,我们家的女孩,不是这样叫人欺负的。”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算不上很宽敞的车厢里,十分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莫听云从后视镜里看见曾菲扭头看着车窗外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逾越,于是又闭上嘴巴。

    车子一路疾驰,渐渐的道路两旁的建筑成了莫听云熟悉的日常,紧接着就看见容医大一附院青浦区分院的牌子。

    莫听云直接出示通行证,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下车的时候,宋唐问了一句:“怎么不把车停地面上?”

    莫听云撇撇嘴,“大哥,我今天值班,要明天才能回去,把车留地面做什么。”

    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地面一楼,出来之后透过玻璃窗和门,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一楼挂号大厅的电子钟显示已经早上五点多。

    夏天天亮得早,医院里一片安静。

    莫听云去拿了个急诊的号,挂号处的同事看见她,愣了愣,“莫医生,你怎么来看急诊,不舒服么?”

    “我家姐姐有点不舒服,我带她来看看。”她笑着应了声,看一眼手上的号,内科的,忙又递回去,“我要外科的号。”

    拿了号,直接去急诊。

    宋唐扶着低头垂眼的曾菲,跟着她走。

    到了外科诊室,她敲敲开着的门,“刘师兄,今晚你值班啊,帮我看个病人呗。”

    刘医生应该是刚从手术室出来,身上的洗手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正端着杯子喝水,闻声立刻回过头来。

    “小莫啊,怎么啦?”他一面问,一面探头看一眼她身后。

    莫听云转身将曾菲拉过来,推进诊室里,“我朋友的姐姐,麻烦你帮忙看看伤,顺便出个伤情鉴定。”

    说着她转身将诊室的门关上。

    宋唐拉着曾菲的手,觉得她的手心一片冰凉的濡湿。

    她脸上挂上一点笑,人看起来有点惶恐,“……医、医生好。”

    刘医生哎了声,忙让她坐下,关切地问了句:“脸上是怎么上的?我看看。”

    曾菲扯了扯嘴角,又抿起来。

    宋唐和莫听云谁都没有出声替她回答,要不要说,是她自己的决定。

    但刘医生已经看出来了,眉头一挑,“击打伤,摩擦伤,和人发生了暴力冲突?”

    不然怎么会青紫肿/胀/还破皮渗血,嘴角还有血迹。

    莫听云和宋唐此时终于在明亮的白炽灯灯光下,将曾菲脸上的伤看得一清二楚,比在桥上橘黄灯光下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曾菲的脸上血色尽褪,她张了张口,又因为疼痛皱起眉。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如同默认。

    刘医生是带曾菲去处置室清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回来后一边写伤情鉴定和急诊病历本,一边和曾菲一问一答:

    “最近睡眠怎么样?我看你有黑眼圈,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失眠有点严重。”

    “哦?是睡不着,还是睡着了容易惊醒?”

    “睡不着。”

    “这种情况多久了?”

    “有……一两个月吧,应该有了。”

    “平时很喜欢笑吗?我看你刚才进来还在笑,觉得这伤没什么关系?”

    “……还好,笑……笑总比哭好吧。”

    “也对,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还是笑比较好。你平时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不是很开心。”

    “是吗?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累吗?”

    “……挺累的。”

    曾菲每个回答几乎都要经过一番思索和斟酌,没法立刻就说出答案。

    宋唐不知道刘医生问的这些跟曾菲脸上的伤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