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池绥就是罪魁祸首。

    思及此,喻芽掀起眼皮子,狠狠瞪了池绥一眼,便转过脑袋不去看他。

    只留个冷冰冰的后脑勺给他。

    池绥:“?”

    真能耐了,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池绥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喻芽既然不愿意说,那么他便不再逼她。

    在他看来,小姑娘不开心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钱不够花。

    要么是没睡好觉。

    现在看来,一目了然,自然是没睡好觉。

    池绥拿出自己薄外套,罩在喻芽身上。

    如他所料,小姑娘又把脑袋转回来,不明所以看着他。

    表情蔫蔫的,无精打采。

    池绥:“睡吧。”

    喻芽有些受宠若惊,昨天她在课堂睡觉,他还一副你给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模样。

    今天怎么良心发现了?

    喻芽虽然困,但是此时此刻,她脑袋里全都是陈蔚说的那件事。

    一定要想个好的说法,找个合适的时间,跟池绥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毕竟十几年友情,离了池绥,她肯定会不习惯。

    但是池绥离了她,会不会不习惯她不知道。

    还是先探探口风比较好。

    她紧了紧罩在身上的外套,身子“呲溜”顺着课桌滑到池绥面前。

    杏眼再次眨巴眨巴:“哥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池绥睨她:“嗯?”

    喻芽:“你别管那么多,你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挺好。”

    喻芽:“那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说罢,又怕池绥误会,她又加了句:“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纯粹的亲情友情的那种喜欢。”

    池绥沉默片刻,牙尖和舌尖抵了下,眼眸一沉:“你喜欢上谁了?”

    喻芽:“?”

    第六章

    喻芽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总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她只是探探口风问问题,想知道在池绥心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心里,池绥占有很重要的比重。

    可是在池绥心中,她到底占多少比重,她不知道。

    万一她把他看得很重,而他只觉得她是个渣渣。

    那多不好意思。

    可现在,这问题要怎么圆?

    喻芽愣住,迷茫:“啊?”

    池绥冷笑,重复一遍:“没听清么,你喜欢上谁了。”

    “没,没有啊。”

    池绥显然不信她的话,气笑了,背过身子,把喻芽无视个彻底。

    喻芽:“???”

    她说错话了么?

    大课间,喻芽和凡柠趴在栏杆上瞎聊。

    喻芽一脸懵的吐槽:“你说,池绥是不是善变的男人,脾气捉摸不透。”

    凡柠翻白眼,不由得为喻芽的智商感到捉急。

    这么问问题,谁都会联想到喻芽有喜欢的人了。

    “白痴。”凡柠骂道。

    喻芽仿佛被戳到痛处,指着自己:“我白痴?我,我弄死你,你到底哪边的?”

    凡柠扶额:“你太猪了,我没法跟你沟通。”

    “那你给我支个招?”

    “别,可别找我,你都搞不定池绥,更何况是我。”

    喻芽又沉默了,且看这大千世界,除了池绥家人之外,也就她最了解他。

    要向外人求助,倒不如自己多动动脑筋。

    惆怅。

    喻芽有气无力趴在栏杆上:“要不我直接面对面跟他说得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他如果还不理我,我就一棒子抡过去,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凡柠怼她:“池绥那么帅你也下得去手,暴殄天物。”

    喻芽冷嗤,立马反驳:“他那是帅么,顶多算是小菜鸡。”

    话落,喻芽漫不经心回头,池绥正站在走廊尽头,似笑非笑看她。

    高二九班在最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那么也就是说,刚才池绥只站在喻芽身后,两人之间仅仅两米远距离。

    喻芽紧张的手指抠着栏杆,低声询问凡柠:“他来多久了?”

    “不知道。”

    凡柠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先走一步。

    喻芽骂她没出息,也准备装鸵鸟离开,却被池绥拎着后衣领。

    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喻芽回头,尴尬笑着看他。

    池绥脸色沉了沉,拎着她衣领,把人拎到楼梯口。

    临近上课,楼梯口正是人多的时候。

    两人太过于引人注目,每当有人好奇看过来时,池绥就用他那双冷出冰碴子的眸子看过去。

    那些人立马收回目光,急匆匆逃开,仿佛池绥是什么混世妖怪。

    喻芽双手背后,去挠他的手:“你先松手。”

    池绥不但没有如她意,反道又拎着她往天台走去。

    喻芽艰难爬楼梯,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天台一般都是抽烟学生聚集地,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烟味扑面而来。

    喻芽不适应的咳嗽两声,虽然她自己也会抽,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自己抽的时候不觉得呛,别人抽的时候就觉得太呛了。

    边上站着一群男生,其中还有几个女生,定睛一看,是双马尾。

    真是狭路相逢,喻芽觉得,最近跟双马尾学妹撞见的频率越来越高。

    双马尾一看到池绥,下意识扔掉手中的烟,用鞋底踩灭,笑盈盈上前:“学长好。”

    边上有男生笑她:“没看到学长有事吗?还打扰人小两口呢。”

    小两口???

    喻芽直接被这称呼给搞懵了,神他妈小两口。

    明明是青梅竹马!!!

    双马尾却因为一句“小两口”,又狠狠瞪了喻芽一眼,仿佛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喻芽:“……”

    真是站着也中枪。

    上课铃响起,那群人陆陆续续走下天台,只留下池绥和喻芽。

    喻芽看着双马尾背影,这一刻,多么希望双马尾能够再来闹一波,这样她就可以解脱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最后一个走下天台,还特意把门给关上了。

    这下好了,玩脱了。

    喻芽微微喘气,早晚都得说,不如正好趁此机会。

    她一副即将要去赴死的样子:“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池绥捏她脸:“还挺硬气是不是?”

    “怎么着了吧。”

    那不然,她还能再怂点吗?

    池绥突然放开她,转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整座校园。

    他的声音顺着风吹进喻芽耳朵:“真有喜欢的人了?”

    喻芽:“??”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她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没想到还有机会苟且偷生会。

    喻芽如实回答:“没有,其实……”

    话说到这里,喻芽再也绷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就是突然联想到未来,她身边没了池绥,她该怎么办。

    十几年感情,不是说散就散。

    池绥背对着她,许久没听到的小姑娘后话,他倏地回头,顿时愣住。

    小姑娘杏眼红肿,眼泪顺着脸颊无声下滑,池绥心脏骤然一紧。

    他有些不知所措,按照平常把喻芽搂在怀里,不管怎么样,先安抚好她。

    只要她一哭,池绥心都要碎了。

    他揉着她头发,声音是许多人不曾见过的温柔:“不哭,芽芽乖,不哭。”

    这么一哄,直接把小名都给说出来了。

    喻芽一把鼻涕一把泪,支支吾吾:“我也不想哭的,但是……嗝。”

    “……”

    池绥有些想笑,小姑娘哭的都打嗝了。

    喻芽又打了个嗝,继续说:“但是我止不住,眼泪它自己要流出来的。”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想以最好的状态跟池绥说这件事情,而不是现在的——哭到打嗝。

    太丢人了。

    池绥心软的一塌糊涂,大拇指指腹抹掉她的眼泪:“不哭了,嗯?”

    喻芽真的止住哭声,但是打嗝却停不下来。

    池绥嘴角挂笑,顺着她后背,真的把喻芽当做小孩子来哄了。

    经历了五分钟左右的挣扎,喻芽终于不打嗝了。

    她微微拉开两人距离,一本正经:“池绥,在我讲明白一切之前,你先回答我,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她还是想,摸清她在池绥心目中的分量。

    池绥被气笑了,到现在还执着这件事,小姑娘真的不是一般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