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僵硬的扯扯嘴角,还是没能露出笑来,他也没再勉强,将东西都收进储物戒这才往飞碟所在位置那边跑去。

    飞行器在空中停了多久,底下的两人便摆了多久的阵势,心里正惊疑不定时,那飞碟的侧方便延伸出一道狭长的白色阶梯来,从飞行器的舱门处直直延伸到冷凉的地面。

    江涛看看【江潮】驻地的方向,又回头看着那精巧细致的飞碟,看那狭长冷硬的阶梯,目光再次挪移至阶梯源头处,忍不住心怦怦跳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此刻便攥紧了拳头,微微刺痛传来,江涛回过神,便看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从阶梯上跑下来。

    他看得分明,那是被自己娇宠宝贝着长到五岁,又不幸成长于末世的小闺女。

    男儿有泪不轻弹,江涛扯起嘴笑了笑,却是动作利落的将自己藏身在了黎默清身后。

    可黎默清比他矮多了,也要瘦一点,哪能遮住江涛,他只能尽量缩着身子,好让闺女能少看到自己一点。

    江乔抿着嘴止住泣声,从阶梯上下来后又往江涛那儿去,见爸爸一直躲在人身后,江乔吞了吞口水,故作若无其事的喊人。

    “黎大哥,爸爸。”

    她的声音像是含着蜜糖,听起来就甜甜的,让人软到心坎里,江涛却心直抖。

    他知道,再不出去闺女就要生气了,生气就会不理他,会说不喜欢他,跟他赌气,可他这个样子……

    江涛哪里舍得!

    他倒是宁愿闺女能一眼都不看他,那才好呢。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来自己先前的想法:小孩子忘性大,不见得会认得自己,毕竟自己改变实在太大了。可闺女还是直接就认出了,下来后喊出声都不带试探和犹豫的。

    这个认知让江涛心里也像打翻了蜜糖罐一样,从里到外都泛着甜意。

    嗯……?

    不对,闺女怎么是从那上面下来的?

    江涛悄悄看过去,正对上江乔望过来的眼睛,她是那么喜悦,双眼都晶亮亮的,小脸蛋红扑扑,没有任何自己料想中的伤心难过悲愤与痛不欲生,让他减少了一些窘迫与难堪。

    可江涛也看得分明,闺女现在养得好,长高了,也胖了,尤其是脸,比自己离开时圆了一大圈,看着终于有了点正常小姑娘该有的婴儿肥。

    只那双眼周,红彤彤的,像兔子一样,眼皮也微微浮肿。

    这是,自己整理好情绪再见自己的?

    江涛心里一酸,闭上眼睛。

    他的闺女,以前怎么会注意过这些,更不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自从能杀变异兽后,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假小子!

    他复杂的心理活动黎默清哪怕不猜也知道,谁让江涛“作”呢,所以并没有多关注江涛的情况,避免江涛抹不开脸去,他只是有些诧异,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竟然叫自己黎大哥。

    这飞碟这么神?

    打个照面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乔悄悄呼出口气,看爸爸把头撇开不看自己,主动往前走去。

    家里四个人,就江爸爸一个自然人,他是很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妻子儿女,也幸亏还有个管理的能力,不至于一事无成,否则怕是真要钻牛角尖了。

    因为这个原因,家里三个人其实宠着江爸爸居多,当然,这个宠不是无脑的捧、吹,而是让江爸爸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与重要性。

    好让他知道,江家不能没有他。

    对啊,江家不能江涛,她和哥哥不能再没有爸爸。

    他很重要的!

    心里想着过往,她嘴里就喊着爸爸,边走边喊,一声比一声甜,一声比一声快,直到走到江涛身边,声音里终于不是强撑的欢笑甜蜜了。

    她拉着爸爸还完好的那只手,小手在里面扭啊扭,务必要让爸爸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怕爸爸太敏感,她更想扑进爸爸怀里的。

    江涛睁开眼,看着靠近自己的闺女,一眨不眨的盯着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终于,他咧开嘴,脸上笑容带动着那些可怖的伤疤拧在一起,拼成一张丑陋的脸。

    江乔脸色变也未变,她看着爸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单手揽过自己,颤抖着声音道歉。

    知道爸爸不想让自己看到他面目全非的脸,江乔只是笑着伸出手,动作非常轻柔的摸着爸爸头上毛茸茸做工粗糙的帽子,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好一会,等到爸爸鼻音浓重了起来,她吸吸鼻子,道:“爸爸,我们真不愧是一家人呢。”

    见面第一件事,先道歉。

    谁都没有错,可他们就是觉得自己没做好事,互相对不起。

    江涛微微松开闺女,侧头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蔓延下的泪水,江乔瞥见爸爸骤然咧了咧嘴,像是痛的,她嘴角笑意不变,瞳孔却越来越黑。

    她抿着嘴将爸爸拉起来,江涛顺应着她的动作,手心里的触感那么真实,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乔乔,”江涛大吸了几口气,久别重逢,他本该抱着闺女转几圈,好好听听她银铃一样的笑声的,可一只手的他,哪怕能把闺女毫无压力的举起来,她都绝不会允许。

    他是个易碎品,需要好好保护。

    可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江乔笑着挂上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侧挂着,让他充分的感受到了女儿对父亲的喜爱与依赖。

    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那些惴惴不安,瞻前顾后,像海浪一般涌上来又退散开,它来势汹汹,最终却又溶于大海,消失不见,留下一片整洁的沙滩。

    江涛自嘲的笑笑,当了这么多年的自然人,他真是越来越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