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不到的时间内, 程明浩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启闻完成擦嘴起身、穿西装外套、掏钱包拿钱这套连贯动作。

    “你你你你要干嘛?”弟弟看看亲哥盘里还剩大半的牛扒,又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其他食物,“你吃完了?”

    “我不吃了。”

    程启闻往餐桌上压了张信用卡, 还有七八张钞票。

    “还想吃什么就接着点, 吃完用这张卡买单。吃不完叫你朋友过来一起玩也行,但别给我乱刷。

    “现金备用,玩累了打车回家,今晚八点前你要回到——我会和王妈打好招呼。八点没到,下次见面我把你皮扒了。”

    “等等等等!”程明浩不明所以, 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自家亲哥,“这顿饭, 不是为了安慰我失恋才吃的吗?”

    “是啊。”

    “那你怎么走了?”

    “我有事儿要办。”程启闻看了看左手腕表, 神色匆匆,“不说了,我赶时间。记得我说的话, 晚上八点前回家啊。”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大忙人程总就这么悠悠地来、又匆匆地走了。

    程明浩不爽地抓起桌上的钞票和卡, 收进兜里,嘴上持续地在对亲哥输出辱骂:“混账老哥, 吃个饭都忙忙忙!再忙能有你亲弟弟重要啊?——肯定是去见情人了!

    “重色轻弟,我呸!”

    骂完,程明浩又心生一计,嘿嘿地坏笑了一声, 翻出手机给还在旅游的爸妈打电话。

    “喂,妈妈?妈妈你不忙吧?我跟你说件事情哈……”

    ……

    程启闻一路开车来到和二牛约定的铜锅涮肉店。

    午间一点多,勉强还算是饭点,店里几乎是无座的状态。程启闻进去后找了一会儿, 最终凭借着行李箱、锁定了二牛所在的方位。

    “您好,请问您是二牛吗?”

    正在涮肉的男士急忙停下手中动作,起身和程启闻握手打招呼:“哎哟哟哟,我是我是!您就是老k啊?幸会幸会!”

    二牛双手握住程启闻的手、上下摇了摇,非常有诚意。

    “坐坐坐!哎呀,我要是知道您穿西装打领带、长得这么俊俏,就约个高端一点的餐厅了!”

    “没事没事。”程启闻不介意,自动自觉地在二牛对面坐下,“铜锅涮肉好啊,我也喜欢铜锅涮肉。”

    二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完全是这意思。是吃涮肉味道大,我怕您啊,招一身味儿回去,让小岛儿发现咯。”

    程启闻这才意识到这茬,急忙将厚重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让服务员挂到一边。

    “应该没事吧?大不了我回去的时候,去哪找个商场散散味儿。”

    “得散得散。”

    二牛连连点头,边说话边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肉。

    “宋岛岛这个人啊,就是特别多疑,特别特别没有安全感。你想和他相处得好,就一定得多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程启闻笑着点了点头,愈发愈觉得自己像个见娘家人的女婿:“明白明白。”

    上次排过几场游戏,听二牛在语音里插科打诨的,程启闻还以为二牛本人也是满口跑火车、邋里邋遢老不靠谱的模样,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错了。

    虽然不是西装革面的精英形象,但一身休闲装收拾得非常利索;人是有点胖胖的,戴着黑框眼镜,给人的感觉却很干练、很成熟,也很靠谱,甚至还有几分艺术家的风骨。

    这样的反差,让程启闻意识到,二牛平日在游戏里插科打诨的形象,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为了宋屿才装出来的。

    “我今日见您,感觉您和游戏上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啊?该如何称呼您呢?”程启闻又发名片,“我先走个流程吧。我叫程启闻,这是我的名片。”

    “哦对对对,忘记自我介绍了。”

    二牛招手让服务员多上了一份麻酱,擦了擦手和嘴巴,也发了一张名片,将程启闻那张收好。

    “杨源东。称呼的话,随意吧,源东哥、东哥什么的,都行、无所谓——叫二牛、牛哥就更好了。”

    程启闻仔细打量着名片上的字,恍然大悟:“难怪你另一个游戏id叫eastern……”

    “哟呵,这你都给扒出来了?小岛儿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扒拉的?厉害啊!”二牛忍不住给比了个大拇指,“太强了你。那天宋岛岛把你拉进小队的一刻,我就觉得你太强了。”

    “怎么说?”程启闻拿起筷子夹起肉,也开始涮,“宋屿是高二就和你认识了吧?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那可不——那是非常非常信任我。”二牛骄傲地拍了拍胸膛,“但这信任来之不易啊。从我高二认识他到现在,五年了!你是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我必须趁机跟你好好控诉控诉!”

    在二牛别名控诉、实则泄露情报的行为下,程启闻终于对宋屿的过去,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身为顶流偶像的宋屿,实际上对出道、成为偶像成为艺人一事并不感兴趣。从小到大为实现艺人梦而学习的声乐、器乐、舞蹈等,都是在父母的逼迫和压力下进行的。

    高一那年,宋屿离开家乡南城,独自跨越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来到首都求学。

    “你想,一个南方长大的小孩儿,来咱这大首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伴,他得多迷茫多害怕?

    “偏偏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小岛儿遇见了那狗日姓孙的。”

    在父母的严苛要求下长大的宋屿,一直都很有“偶像自觉”。这种自觉体现在对他人的防备、刻意的疏远上。

    可十五六岁就独自在外拼搏的少年,总归都是会孤独的。表面上越是拒绝社交,私底下就越是容易渴望社交。

    “狗日的是首都长大的,在这边有点人脉和资源,一开始对小岛儿也很好、特别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