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启闻以一个下压的手势做回答,表示“没有”。

    宋爸宋妈有些尴尬,干笑着回原位坐下。杨晓芳打着圆场:“也、也行,和你老板一起坐,趁机给爸妈说点你的近况呀?爸爸妈妈可想听了。”

    宋屿假装没听见,拿起桌上的菜单:“我们吃点什么?”

    “我们已经看过一轮了,你就看你想吃的吧。”一直不说话的程启闻,起身为宋爸宋妈倒茶水,“来,叔叔阿姨,喝茶喝茶。我知道你们南城人讲究茶桌礼仪,我沏茶的功夫不太好,还请别太介意。”

    程启闻巧妙地缓解了餐桌上的尴尬,让二老心里好受了些。

    “没事没事。哎呀,程总有心了,又是接机又是带我们吃饭的,太麻烦了。”杨晓芳撑着桌,硬是伸长手、往宋屿碗里夹了一筷子小菜,“其实我和你大海叔叔都不饿,来这里主要是怕屿屿饿。

    “宝贝,你看看菜单,忙活一天,饿肚子了吧?”

    宋屿立马放下菜单:“我也不饿。你们要是不想吃的话,就走吧。”

    “那也不能不吃啊。”杨晓芳满脸忧愁,“看看有什么带汤水、好进食的没?点一个。是不是成天饿肚子的来着?半年不见,小脸又瘦一圈了。”

    “过段时间要拍宣传照,瘦点好。”宋屿没有感情地回答道,“我晚上本来就吃得少,怕第二天水肿了影响上镜。”

    “不能这样的,饿一晚上第二天影响精神!”杨晓芳拉过菜单,“这个面看着就挺好的,点一个尝尝吧?你吃不完的话,爸爸妈妈和你分着吃。”

    “我不要。”宋屿很是无奈地抚了抚额,“我不喜欢和别人分着吃东西。又不是吃不起,干嘛一定要分着吃?”

    “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成‘别人’了?你不喜欢就不吃,不勉强你,好吗?”杨晓芳看出了宋屿的排斥情绪,放下菜单,试探性地问,“宝贝,怎么情绪这么差?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被弄得没兴趣吃饭了?”

    宋屿强忍着脾气:“是吧。”

    “哎哟。”杨晓芳心疼得不行,“闹归闹啊,该吃的饭还是要吃的。

    “我时不时会刷一下微博,好几次都在那个热搜上、看见你的名字了。那个叫孙……孙什么的来着?”

    “孙杰峻。”宋大海接话,“屿屿,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

    宋屿:“嗯。”

    “这个人面相狡猾,应该会有很多不当心思。屿屿啊,你小心一点,不要和他来往。”

    宋屿叹气:“爸爸,我很早之前就不跟他来往了。”

    “那怎么……我看到有新闻说,你送歌给他了?”杨晓芳疑惑,“那首歌,还挺出名的。你送曲子给人家之前,有没有考虑过版权的事儿啊?”

    父母嘛,玩不透互联网,搞不清事情原委、延迟冲浪很正常——正是因为他们不懂,所以才需要宋屿来告知。

    但不巧的是,他们好奇、他们询问、他们叮嘱的事情,恰好是宋屿的雷区。

    宋屿有多排斥向他人说明这段往事,就有多厌恶被他人提及。

    “我——”

    “冷静点。”程启闻突然在桌下拍了拍宋屿的大腿,低声提醒道,“毕竟是你爸妈——亲生的爸妈。”

    宋屿急忙深呼吸一大口气,将临到嘴边的气话压了下去,尽可能地保持冷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已经解决啦,爸爸妈妈别担心。”

    “好好。你是创作歌手、创作偶像,版权就是你的饭碗呀,一定要抓牢实了。”杨晓芳伸手拉过宋屿的手,心疼又怜爱,“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合照什么的事情啊?”

    宋屿:“……是。”

    “阿姨,真的不看点什么吃的吗?”程启闻急急忙忙地又开始转移话题,“这家是首都老字号了,不吃主食可以尝尝糕点嘛。像核桃酥、豌豆黄,这家店都做得不错。”

    “一会儿再说,我先跟屿屿说几句话啊。”

    杨晓芳笑着婉拒了,就想争分夺秒地多和儿子亲近一下。

    “宝贝啊,娱乐圈里麻烦事儿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陷入纷争。你和人交往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了;加好友、拍合照,这些事情都很容易被人大做文章、写成新闻的。”

    “我知道。”宋屿撇嘴,“我都知道。”

    “你看你前段时间那个合照事件,就是你没留心了吧?哎哟,我看那些媒体都好能胡扯的,说你有‘同性传闻’,和同性拍亲密写真什么的,说得难听死了。”

    “很难听吗?”宋屿怪笑了一声,“妈妈你觉得这很荒唐吗?”

    “荒唐呀!”杨晓芳没察觉到不对,继续往下说,加重语气,“我的宝贝儿子是怎样的,我还能不清楚?”

    程启闻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插话别人家事,只能在桌下疯狂地拍宋屿大腿。

    宋屿才不管这些暗示,已经有心要和母亲抬杠:“您清楚?呵呵,您怎么清楚了?”

    “这、这是什么话?”宋母被儿子这嘲讽的语气,狠狠地扎了一下心口,动作明显顿了顿,“宝贝、屿屿,你对妈妈有不满,对不对?有什么话你直接和妈妈说,妈妈不会生气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妈妈最疼爱的儿子。”

    “是吗?”宋屿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妈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啊?为什么你可以做出那么忧愁的表情、问我这些往事啊?”

    “屿屿,”宋大海看出了宋屿的不对,摆正脸提醒道,想找回点父亲的架子,“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

    宋屿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乐了。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说话。老实说,我想不明白我出来这一趟是要干嘛?

    “——接待你们来都?然后听你们用假惺惺的语气问我近况、假惺惺地教育我叮嘱我?我不想听啊,我的经纪人、我团队里的staff说得比你们专业多了,我为什么要耗费时间听你们唠叨?”

    杨晓芳被怼得一时无言,晃神了一会儿:“……我、我和你爸都是真心想了解你近况,所以才在你昨天上了热搜之后,第一时间买票赶到首都。

    “爸爸妈妈和你的亲情浓厚于血。怎么真情实意的关心、都被你说成是假惺惺了?”

    “哈,这就是亲浓于血了?这就是你觉得的‘真情实意’了?”宋屿歇斯底里,情感状态非常不稳定,“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十五岁那年、我哭得快要断气的那个夜晚,我打电话求你让我回南城回家,我大声告诉你我不想再当艺人、我不想再唱歌跳舞演奏乐器时,你没有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