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瑟的速度加到顶的时候,罗伊竟然还有余力。

    这场比赛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很快罗伊就感受到了阻力的反噬。

    他的肌肉酸痛,腿筋的伤处很明显在一跳一跳地疼。

    但这比罗伊预想得要好些:

    这证明他还年轻。他这副崭新的身体,还躁得起。

    出乎罗伊的意料,无线电的另一头静默着,主教练维克多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出声,没有喝止罗伊这种“无脑”冲刺的行为。他似乎看破了罗伊:在这种时候绝不可能认怂。

    亚瑟既出了牌,罗伊就必须跟。

    “这是一次极其罕见的比拼!”

    转播解说雅克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变了调。

    “今天的比赛里,‘兔子’们没有被捉住,率先冲到了终点。”

    “然而在终点处我们看到了本届环法最优秀的两名年轻选手之间的对决。”

    “在终点还有两公里的地方,176号选手,亚瑟·威尔逊发动了‘进攻’——”

    “这个举动接近疯狂,亚瑟难道真的打算连冲两公里吗?”

    “他的‘进攻’开始奏效,143号罗伊和亚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不,等等,罗伊跟住了,罗伊跟住了亚瑟。”

    “在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大到40米左右的时候,罗伊跟住了——”

    “他的速度已经稳定地追上了亚瑟,这40米的差距重新开始缩小……”

    “我的天那,”解说员自己也是个退役的自行车手,“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今天可是见到了。”

    “这一段终点冲刺,几乎是所有赛段中最困难的一个。”

    “石子路,上坡,连续弯道……”

    “这些年轻的孩子们,难道不知道这样连冲两公里,会给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

    “罗伊已经将差距缩小到了20米左右,他看起来应付石子路很有经验——这孩子难道是在石子路上训练的吗?”

    “亚瑟在回头看,他在检查罗伊的位置,他显然感受到了威胁!”

    “哦,天那,亚瑟再一次发起了进攻,而罗伊则在继续加速。”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近几年内,最精彩的竞争。”

    “很显然,他们双方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任何一方都没有中途放弃的打算。”

    “如果所有的选手都像他们一样,那么本届环法……将会是多么富有竞争性的比赛啊!”雅克竟忍不住开始凭空想象。

    当他的注意力回到画面上时,竞争已经进入最后白热化阶段。

    亚瑟和罗伊拐过一个弯道,两人进入了最后500米的石子路。这里的坡度保持在9%左右,亚瑟和罗伊都在奋力摇车。

    亚瑟的速度很快,而罗伊则在亚瑟的身后紧紧咬住。

    400米,300米……

    终点线就在眼前,罗伊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状态,运动带来的多巴胺释放了无限的兴奋与快乐,罗伊马上就要进入到最后冲刺状态——只要他能从亚瑟那里得到信号。

    谁知,在这最后的时刻,亚瑟竟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罗伊。

    他直接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

    这一场比赛,仿佛完全是亚瑟自己的比赛。

    唯一的敌人,就是亚瑟自己。

    而罗伊只慢了半秒钟,就再也追不上疯狂摇车、向终点冲刺的亚瑟了。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罗伊眼睁睁地看着亚瑟在自己面前,头也不回地冲向终点——

    过分啊,真是太过分了。

    这次亚瑟赢得很多,他超过罗伊将近一个车身。

    两人算是同时冲线,最后的计时成绩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亚瑟的优势太大,他的胜利无可争议。

    第二回 合,亚瑟与罗伊的较量:亚瑟完胜。

    一冲过终点线,罗伊就仰天长叹——

    为人作嫁,说得就是他。

    早晓得是这个结果,他就该听维克多的话,悠着点冲的。

    待会儿回到队里,少不了还要挨主教练的骂;

    挨完主教练的骂还得再挨队医的骂。

    他眼看着身穿白衫的亚瑟周围,围着满满一圈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通常这种待遇都是罗伊才有的。

    竞技运动就是这样,第一就是第一,第二名什么都不是……

    罗伊落寞地想着。

    他轻轻地蹬着爱车,慢慢靠近围着亚瑟的人群。

    他突然看见亚瑟此刻正伏在赛车龙头上,背部一起一伏——似乎自从抵达终点以后,亚瑟就一直没能抬起头来。

    很多车手在奋力冲刺之后,都会出现接近虚脱的状态。

    这种感觉罗伊也感受过一两次:冲过终点就感觉体力耗尽,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记者们围拢着亚瑟,但谁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新鲜出炉的赛段冠军怎么办才好。

    罗伊叹了一口气,迈下自己的赛车。

    他拨开人群,来到亚瑟身边,轻轻抚着亚瑟的背。

    “你还好吗,亚瑟?”

    “我罗伊,我来祝贺你,获得了赛段冠军。”

    罗伊也很想说点诸如“输得口服心服”之类的漂亮话。

    可现在他看见亚瑟的状态,只想大骂:神经病,看吧,把自己搞成这样。

    谁知道就在此刻,亚瑟突然转过身,张开双臂就搂住了罗伊的脖子。

    罗伊:……?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好像跳漏了一拍。

    亚瑟的脸紧紧地贴着罗伊的肩膀,以至于罗伊能够清晰地听见身边的年轻人在轻轻地啜泣。

    罗伊:……!这家伙竟然哭了?

    罗伊自忖可没资格笑话人家:他上辈子第一次拿到赛段冠军的时候,也哭成了一只双眼红红的小狗。

    但……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需要安慰人吗?

    问题是……他,不会啊?

    闪光灯在罗伊身边喀嚓喀嚓地响个不停,记者们都想要努力留下这一刻:两位年轻的赛段冠军,在你死我活的竞争冲线之后,现在又十分亲密地“和解”了。

    “这个……”

    罗伊清清嗓子,对亚瑟干巴巴地开口:“祝贺你……”

    “罗伊!”

    亚瑟竟然还吊在他的脖子上,但是情绪似乎稳定了,啜泣声渐渐止歇。

    “谢谢你,罗伊。”吊在脖子上的人突然闷声开口,鼻音很重。

    罗伊苦笑:“你倒好,还有个赛段冠军,我明天可惨了……”

    这下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正在这时,宝莱车队的人全赶来了。

    “各位,请让一让啊!”

    亚瑟是“外卡”车队宝莱全队第一个赛段冠军。这个冠军得来的太不容易了,以至于现在宝莱车队的每个人都看起来比冠军本人还要兴奋。

    宝莱车队的两个队医瞬间就挤到人群里,一左一右,扶住了亚瑟。

    车队的主教练之流也迅速地冲进人群,挨个给亚瑟热烈的拥抱。

    罗伊脖子上挂着的两条胳膊则早就不在了,而他则迅速地被挤到了圈外。

    罗伊耸耸肩,翻个白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真是养蛊——给自己养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对手出来。

    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

    亚瑟从昨晚开始,一直到刚才冲线,一直都很有点古怪,这究竟是为什么?

    罗伊被阻隔在人群之外。

    记者们的摄像机和闪光灯都是冲亚瑟而去的。

    但亚瑟被宝莱车队护得好好的,不给记者们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

    几个精明的记者转过身,四下里张望。

    就在罗伊以为他们会朝自己这边扑过来的时候,记者们却找上了站在他身边的某个人——亚瑟的队友。

    “您好,请问您对队友亚瑟今天的夺冠有什么看法?”

    “看法?”宝莱车队的车手显然也没想到会被问到自己头上,“亚瑟说过,今天他一定会赢——他果然赢了。”

    “为什么?”

    这样的回答显然激发了记者的兴趣,他们纷纷举起麦克风追问。

    “因为……”车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这些私人的原因,“今天是亚瑟妈妈的生日,他的妈妈在很久以前过世了……”

    所以他夺下这个赛段冠军,是想要告慰亡母的在天之灵?

    罗伊在一旁听见了这个回答,顿时愣了神。

    他低头沉思,渐渐记起来:

    印象中,每年夏天的环法赛事中,亚瑟好像都会在某一个赛段“大发神威(神经)”,但不固定是第几个赛段,也不固定是山地赛段还是平地赛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