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垂眸调着色,温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轻声道:“外面还在下雨,你和我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画完再回去,画室里还有伞,谢谢你。”杜康微笑。

    温煦便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撑着伞走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在这样的雨夜里,好像心情都沉淀了下来。杜康放下画笔,看着纸上色彩缤纷的水果,画室的老师都说她的水彩太冷,这些年无论是单招还是联考,普遍都是温暖明艳的会得高分。

    可是……植根在这个身体深处的那些习惯、性格、思想,要怎么改变呢?

    就像她也喜欢活泼开朗,像暖阳的一样的人。可是却成为不了他们。

    植物都向光生长,昆虫都有趋光性,谁会喜欢蜷缩在阴影里的人……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思绪。

    林靳冉一手握着伞,一手叩在门上,“走了,送你回去。”

    杜康看着他颧骨处的伤痕,在灯光下愈发刺目,“我自己走就好,这么晚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谁会放心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低沉,“快点,等会巡夜老师来了。”

    温煦就挺放心的。

    害怕被巡夜老师看到,杜康只好关了灯和门窗,走到他的伞下。

    细雨轻轻敲打在伞面上,他们一同走进了茫茫雨幕中。

    高二第一学期刚刚开学的时候,他们也曾撑着一把伞走在校园里,只是当初的她以为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两条直线交汇之后,便是无限的远离。

    也许这个交汇的点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吧,那好像是她占便宜了。

    “在想什么?”林靳冉垂眸看着她。

    “在想你为什么会打架。”

    他哂笑一声,“有的人就是欠揍。”

    杜康有些生气,“林靳冉。”

    被叫到名字的人微微愣了下,竟然笑了,“叫得挺好听的,多叫几遍。”

    无力感陡然升起,杜康无奈的看着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靳冉收敛了神色,“我不挡着,赵砾的脚得骨折,13班的人太没分寸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不敢告诉学校。就算学校知道了,也错不在我,没事的。”

    虽然和她想得差不多,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更让人信服一样,杜康松了口气,想起那个和他们一起吃烤肉的男生,“那赵砾还好吧?”

    “好着呢。”他觑她,“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杜康脚步一顿,不想被他看出不自在,便故作轻松道:“喜欢我的人挺多的。”

    林靳冉“啧”了一声,“你还挺得意。”

    杜康只是笑笑,将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黄色的伞面顿时笼罩在他身上。

    “你做什么?”林靳冉诧异。

    “不想你再请假一星期。”

    林靳冉:“……”

    他食指蹭了蹭鼻尖,“你记性倒好。”

    到了车棚,女生寝室温暖的灯光倾泻过来,林靳冉收了伞,递给她。杜康没接,“你怎么回去?伤口沾上雨要留疤的。”

    林靳冉从裤兜里摸出另一把伞,“留疤我也是校草。要熄灯了,快回去吧。”

    明明有两把伞,为什么不一人一把呢?

    但是杜康不敢问。她有些慌乱的接过自己那柄小黄伞,慌乱的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跑进了寝室。

    她要洗个热水澡,冷静冷静。

    ……

    第二天,比打架事件先发酵的竟然是仪容仪表大检查。

    一中的这些检查平日里其实并不算严格,有的班级有烫头染头的,班主任好说话就当没看见,或者该生学习成绩好,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直到——

    课间操,全校师生站在大操场上,看着年级主任按着几个染头烫头的男生直接剃了板寸,下周还要站上去做八百字检讨。

    杜康还看到了高一的宫豫,站在那比年级主任高一个头,还得弯下腰来让老师剃头,让人忍俊不禁。

    “卧槽!老翟这次认真的?班长危险了。”边上孙子杰大摇其头。

    看着台上那黄毛变成鹌鹑蛋正满意的校草大人神色一僵,“伍思涵弄头发了?”

    “烫了还染成深蓝色了!”孙子杰一脸诧异,“你没看见?”

    林靳冉扶额,“没想到他还挺潮。”

    孙子杰:“老班这次也保不下他了,阿弥陀佛。”

    杜康她们班也不太平,谢豪、赵佳音捂着头发一脸心虚,还好沈海琴老师网开一面,让他们赶紧染黑的染黑,拉直的拉直,不然明天大检查她也救不了他们。

    两人一下课就跑外面的理发店去了。

    汤芸芸捂着自己的刘海叹息,“还好我忍着没去烫头,不然也完蛋了。不过这次检查也太严格了,我这种刘海都不可以留,我露额头好丑的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