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人握住,连带着整个人被扯向一边,她踉跄的倒入一个充满柠檬气息的怀抱。

    “嘭!”一本大部头词典砸在杜康刚刚站立的地方。

    “你没事吧?”林靳冉上上下下打量她,双手还呈保护状揽在她背上。

    杜康有些回不过神的摇摇头,看着那本词典,有些后怕。

    林靳冉看她没受伤才放松下来,平日里淡漠的脸上满是阴翳,他冲着楼上喊道:“谁扔的字典?没看到下面全是人吗?”

    一时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

    边上的同学都围了上来,看杜康没受伤之后纷纷义愤填膺的喊——

    “就是!扔字典,没学过物理吗?加速度会砸死人的!”

    “谁扔的快出来!”

    “还好没事,楼上的注意点啊!”

    过了半晌,才有个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来,“对……对不起,我手滑……”

    他边上有人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太开心了没注意!”

    二班和六班的人可没那么好敷衍,最后闹得高三的老师出来,把那两人拎到办公室去出才算消停。

    林靳冉低头看着杜康,“被吓到了?”

    “有点。”杜康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一开始的确是被吓到了,后来……后来发现他抱着她,少年的身体瘦削却充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几乎能透过薄薄的校服感受到他肌肉的轮廓。

    杜康不好意思了。

    还好汤芸芸跑了过来,抱着她不住的安慰。

    “我没事了……芸芸,还好你发现得早。”杜康感激道。

    汤芸芸摆手,“凑巧,幸好我们校草大人眼疾手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会保佑你的。”

    林靳冉哂笑一声,没有说话。

    杜康正想和他说句谢谢,楼上一个女生大喊——

    “再见了一中,再见了林靳冉!”

    寂静。

    继而“哄”的一声,整栋楼都炸了。这么大胆叫喊的女生,她是第一个。

    林靳冉略带怔忪的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巍巍如松。他的身形挺拔,在一众含胸驼背的少年人里永远是最受瞩目的存在,更不用提他那张精彩绝伦的脸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理身旁人的玩笑,短暂的愣怔之后,只是看了杜康一眼,又弯下腰去捡拾书本——好像刚刚叫得不是他的名字一般。

    一眼万年。

    杜康脑海里不住回放着那个眼神,心旌摇曳,惊魂动魄。

    她有些心酸又有些骄傲,为那个勇敢的女生。她抬头望向眼前的教学楼,勇敢的人只有一个,那么不勇敢的呢?

    林靳冉,你是多少人的青春啊……

    ……

    夏夜繁星闪烁,杜康坐在院子里乘凉,老太太挥着蒲扇,给她赶走蚊子。

    “……陈家肯定是不搬的,蔡阿妹也说不搬,还有王老头,应为家……”老太太说着街坊邻居的决定,声音难得轻快。

    “那很好啊,以后大家还是住在一起。”杜康撑着下巴,有些含糊的说道。

    “是啊,知根知底,住得安心。”老太太叹息,“就是修房子……”

    杜康转过头,借着檐下昏暗的灯,她看到老太太一直婆娑着手上的玉镯。那和陈景隅身上的平安扣是一块料子上起下来的,本来还有一套首饰,可惜当初石家出事,都变卖了。

    这是老太太唯一拥有的念想。

    “奶奶。”杜康按住她的手,“我们跟叔爷爷借点钱吧?写欠条,我以后肯定会还的,还给利息。”

    老太太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她长久的看着手上的镯子,长久的看着稚嫩的孙女,最后妥协了,“好。”

    晚风轻拂,院子里的丝瓜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为了转移老太太注意力,杜康问道:“修房子的时候,里面会重新装修的吧?奶奶喜欢什么样的?我看镇上人家自己造的房子,现在都流行什么美式风格。”

    老太太短促的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屑,“暴发户才修成那样。”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嘛?”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家原来的洋房,是请一个法国建筑师设计的,白色大理石外墙,凌空的半圆阳台,精致又优雅。我房间也是法式的,全白色,有精致花纹的石膏线条,雕花的家具,花型的拱门……那可真好看。”

    “那我们也装修成那样!”杜康道。

    “傻孩子,那得花多少钱,修完屋子,里面刷刷白就好了。以后你赚钱了,再装修吧……”

    “好吧。”杜康仰头望向星空,她多么想快点长大啊,可是时间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它永远按部就班,永远冷眼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靳冉:我可不只是眼疾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