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灯,冷予寒蹑手蹑脚下了床,也没穿鞋,拿着手机往门口走去。

    主卧在二楼,冷予寒没犹豫,轻轻推开门往一楼客厅去。

    尽管动作再轻,门也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在外头暴雨的冲击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卧室内没有响动,过了一会儿,熟睡的人突然睁开眼。

    那是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翻涌着比窗外冷雨雷电还幽深的暗沉,像把所有光都吞噬,无限沉沦。

    冷予寒走到电视柜前,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摩挲,那里不似白天平整,他很容易就摸到了打开暗格的关键。

    他蹲在地上,借着手机的光,一点点看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叠诊疗报告单,日期是从两年前开始的,最近一次是上个月。

    “宝贝儿,你看到了对吗?”

    那道声音意外的温柔,裹着阴冷的笑意,在耳侧突兀响起。

    “哗——”

    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冷予寒向后跌去。

    顾燃从背后将他稳稳地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冷予寒肩上,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捡起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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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9

    chapter 29

    顾燃的音色很好,低沉性感有磁性,总像含着笑,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听起来也与往常无异,和情人低声耳语一般。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白光映亮了他手上的东西,一张被捏得有些许痕迹的纸。

    冷予寒没有动弹,事实上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刚才看到的东西上,手机摔在地上,光束照在面前散落的纸张上。

    如出一辙的诊疗报告单,相同的结果,只有日期不同而已。

    “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顾燃,药物控制效果不佳……”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诉说,伴随着窗外劈下的惊雷,解开所有的谜团。继而形成一个有如顾燃怀抱般牢固的囚笼,将冷予寒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耳边一阵嗡鸣声,令冷予寒回过神的,是顾燃喑哑含笑的轻问:“宝贝儿,你怕吗?”

    像伊甸园的蛇,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却又有所差异,因为顾燃想做的,只是拥有冷予寒,然后无限占有。

    他光芒万丈,他一身铜锈。

    他在这个夜晚的黑暗之中,将一切剖析,摆在怀中人面前。

    他要冷予寒,看到最真实的顾燃。

    雨滴如沙漏般,落下,积聚,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冷予寒才发出声音:“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对吗?”

    当第一个字在口中发音,到一整句话说完,冷予寒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正如顾燃了解他会做出什么选择一样,他也知道了自己在这场算计中的地位。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蠢钝之人,之前忽略那些事,只是因为没往顾燃身上联想,此刻一有了念头,便将一切联系起来了。

    “在一切发生之前,我设想过你会有什么回答。”顾燃松开手,看着诊疗报告单掉在冷予寒腿上,他亲昵地蹭了蹭怀中人的颈项,不疾不徐地讲述着,“你现在的反应,是我不敢想的,也是我最想要的。”

    我小心隐藏着病症,不敢让你知悉,却又妄想你能够理解。

    上辈子上上辈子,我被冰冷的海水淹没,在死亡的边缘,渴望有人温暖我。

    而今终于如愿以偿。

    窗外狂风暴雨呼啸而来,报告单散落一地,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字样一笔一划映入眼帘,将过往所有线索串起。

    冷予寒叹了口气,问出许久之前就压在心底的话:“顾燃,你从我身上,看到的是谁?是他让你这么难过的吗?”

    “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顾燃没有迟疑,语气笃定,“冷予寒,不管你信不信,一直都是你,从来都是你,我们之间从没有第三个人。”

    冷予寒福至心灵:“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吗?”

    顾燃笑了下:“在一起过。”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情况,顾燃会是这种态度,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在一起过,又分开了,并且分开得很不漂亮。

    在这种情况下,冷予寒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起曾经的疑惑:“歌词中的十四年是什么意思?”

    顾燃的声音嘶哑,像兴奋的隐秘呐喊,又像疲惫不堪的控诉,他说:“十四年的意思就是,你曾经抛弃了我两次,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冷予寒只能是顾燃的,你明白吗,你记住了吗?”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与顾燃的吻和动作一样,冷予寒无法分辨清楚,这究竟是另一个算计的卑劣手段,还是绝望至极的祈求。

    地板很凉,夜色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有声音在室内响起。

    没听到回答,顾燃俯下身,用和刚才的动作完全不同的温柔声音再次祈求道:“别怕我,别离开我,好吗?”

    冷予寒直觉上相信顾燃的话,也想答应下来,但他又有些不甘心:“你觉得我欠了你,两辈子,是吗?”

    顾燃没有回答,默认了这件事。

    “停下。”冷予寒心里有气,忍不住伸手去推顾燃,“我有话要说,你先听我讲完。”

    说着,他鼻尖一酸,眼眶泛起湿热的感觉,委屈几欲落泪。

    爱是克制与包容,骄傲使他无法忍受。

    顾燃握住他的手,指尖交错十指相扣,在手机上微弱的光束下,露出眸底如墨般的幽深:“你又想离开我,对不对?”

    他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山雨欲来风满楼,屋外一道闪电劈下,白光大盛。

    冷予寒浑身一滞,一晃而过的光照亮了顾燃的脸,满眼阴骛偏执纵生。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回答,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被雷声完全覆盖。

    “你不能离开我,这是你欠我的。”顾燃凑近他耳侧,短促地笑了下,“如果你怕我,想离开我,我就把你关起来,关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你……”

    冷予寒:“……”

    强制爱黑化囚禁play,虽迟但到。

    冷予寒深吸一口气,厉声打断顾燃的小黑屋畅想:“那不是我,顾燃,曾经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顾燃拧了拧眉,语气不悦:“不——”

    “你听我说。”身体上的疼痛令人气恼,冷予寒抬起交握的手,在顾燃手背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咬完又心疼得亲了几下,“顾燃,那个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但是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在你的心上开一枪。”

    “所以呢?”

    “所以你要公平一点,不能用那个人的错来否定我。”

    顾燃停下动作,怔忡道:“冷予寒……”

    冷予寒猛地翻身,将顾燃推在电视柜上,柜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他置若罔闻,固执道:“你爱的只能是我,不能是其他人,即使那个人和我一样叫‘冷予寒‘也不行。”

    黑夜之中,顾燃沉默地看着他。

    他吻在顾燃的喉结上:“我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要十四年,我要你用尽一生,爱我往后几十载,至死不休。”

    亲吻抚平了所有暴虐的幻想,将一切切换回温柔模式。

    荡平往世的怨怼,拥抱沉溺于深海之中的魂灵。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结束。

    冰冷的海岸上,月光如沙,缓缓摊开。

    夜游的船舶在波浪中起伏,呈两方对立的局面。

    顾燃倚着栏杆,沉下的眸子里能看到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哀伤,全部的情绪都是给面前那个人的。

    冷予寒双手交叠,端坐在椅子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在他身后是一排身着黑衣的保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想象中无异的冷硬问话,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顾燃心头。

    “阿寒,我——”

    “谁准你这样叫我的?”冷予寒站起身,“跟踪我,偷偷溜到这里,又准备故技重施吗?”

    “故技重施?”

    “切诺斯那一晚,不是你故意为之的吗?”

    顾燃抿了抿唇:“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跟我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