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双手不自觉的插进裤子口袋里,握成拳头。

    抑制住想要后退的脚步,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直直盯着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看向男人的手,修长有力,手掌很大,温暖干燥,有着薄茧,格外能给人安全感。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当年那双接住他的温暖的大手。

    给与他救赎的手。

    可现在,那双手,握住了别人的手,拍打了别人的肩膀,轻抚了别人的后背,成为了别人的救赎。

    他不能忍。

    “昨天去哪了?”

    男人问道。

    “……”

    “他碰你了吗?”

    他继续沉默。

    男人也沉默了。

    接着,他就看见,那双手拿起了协议,男人开始浏览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男人看完了协议,放在桌子上,“没有笔,让我拿什么签?”

    “……”

    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可实际上与预料截然相反,他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被冻在原地,心脏开始没规律的跳动,痉挛,进而传递至全身,微微颤抖,最后痉挛传递至脸颊和头皮,一阵阵发麻发凉。

    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吞咽下喉咙突然泛上来的酸涩,压抑住心悸和浑身的微颤,尽量不露声色地平静道:“好。”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尽量平稳脚步,才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一个从战场上打了败仗慌不择路、落荒而逃的穷寇。

    漫无目的地在书桌上翻找,他的眼神已经无法聚焦,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好似一个盲人般,双手颤抖着不断摸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原来,笔筒就在他的手边。

    从里面抽出一支笔,握在手心,攥紧。

    滴嗒滴嗒,指甲刺进了掌心,血滴滴落,他却浑然未觉。

    更未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直到一堵坚硬的胸膛贴在他的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两手反扣。

    啪嗒一声,扣上了手铐。

    紧接着,被一把扛起,天旋地转之间,房间的景物飞速掠过眼底,碰的一声,他被扔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那双手扼住了他的脖颈,那人跪在他身边,额头青筋直爆,眼睛黑沉沉的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碰你了吗?”

    他反应过来,看着男人如同魔鬼的神态,惊恐心悸不已,拼命挣扎,“放开我!”

    奈何双手被反锁在身后,双腿被压制,无论如何都挣不脱那双手。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如雷鸣般咆哮而出:“他碰你了吗?!”

    在越发用力的扼制和压迫窒息之下,他反而被激怒,惊惧不翼而飞,不怕死的回道:“你、管、不、着!”

    男人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闻言一手仍旧扼住他的咽喉,一手撕扯他的衣服,几乎是嘶吼道:“他、碰、你、了、吗?!”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上身检查了一遍,男人松开扼住他咽喉的手,凑近他耳边,一脸阴狠道:

    “想跟我离婚,和姓陆的在一起?”

    男人狞笑,粗暴的把他翻过身按趴在床上,“你在做梦!”

    随后,开始扯他的腰带,却忽然顿住了。

    过了片刻,男人起身,走到书房,停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坐到他旁边。

    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附上他的双手。

    爆烈的火山,几乎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雪融化,春暖花开的雪山,轻风细雨,柔和极了。

    “乖,松开手。”男人轻声哄道。

    他的手仍旧攥的死紧。

    修长的手指尝试掰开他的手,却又怕用过劲。

    “乖,松开,指甲陷进去了,不疼吗?乖乖的,我给你上药。”

    疼?

    感觉不到疼。

    因为有个地方,比那里疼百倍,千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想将他翻过身来,却遭到抗拒,只翻过半边身子。

    他的头埋在被眼泪浸透的枕头里,无论男人怎么用力,也不出来。

    最后,男人强硬的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愣住了。

    他狠狠的瞪着男人。

    他恨他,恨他让自己这么狼狈!

    男人轻笑着,用枕巾给他擦脸,“小鼻涕虫。”

    他声音嘶哑,“滚,对……说去。”他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恶心。

    男人摇摇头,手放在他的心脏上,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

    一分钟,两分钟……

    在他充满恨意的瞪视中,手掌按在他的心脏,感受着他的心跳,笑了,“跳的这么快,你也,舍不得我。小骗子。”

    “走开!”趁男人不注意,他一脚踹去,却被挡住,钳制的更紧了。

    之后,男人不得不捏住他手肘的穴道,卸了他手上的力道,将笔从他手中拿了出来,掰开血淋淋的手掌,轻轻抹了碘酒消毒,上药,缠上绷带。

    “这才乖。”

    男人收好医药箱,起身,在衣柜最底下,拎出一个黑色的箱子。

    看清那是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这些东西不是扔了吗?!”

    只见那个色痞坐到床边,又露出那种笑容:“自从买了就没用过,扔掉不是太可惜了吗?再说了,”

    色痞的眼神看向他的手腕,“这不是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吗?”

    “滚!”

    那色痞笑道:“别这样,既然是夫妻,就要尽夫妻的义务。你说呢?”

    “……”

    算了,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从下午一直到黑夜,他疲惫至极,昏昏沉沉,奈何那王八蛋不肯放过他,一直到半夜,才肯消停。

    迷糊之间,耳边有人在说,“小没良心的。”

    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亮极了。

    嗯,之后的梦,宁静多了。

    第二天下午他才醒来。

    家里,只有他一人。

    垃圾桶里,离婚协议书被撕得粉碎。

    那张银行卡,则不见了踪影。

    他沉默的洗漱完,懒得收拾屋子,靠在床上,拿过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新的短信。

    那张银行卡上的金额都转账到了他的账户里,而且,还多了两百万。

    第8章 迷途的羔羊

    为了掩盖脖子上的痕迹,他挑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白色休闲长裤和运动鞋,便驱车来到如山馆。

    用完小刚让厨师精心准备的饭菜,他才觉得舒服了些,之后,便从书房中搬了一堆书籍独自霸占了整个茶室。

    如果说,秋冬季节他最喜欢如山馆的地方是哪里,毫无疑问,便是这间茶室。

    这里位于如山馆最顶层,地上铺着浅棕色的木质地板,古香古色的茶几和家具,朝南开的大片的落地窗让秋日和煦的阳光尽情的铺洒在室内,向窗外望去,是远山围绕着湖水,景色清雅优美。

    将所有的书搬来放在挨着落地窗的茶桌旁,在茶桌前晒的暖洋洋的羊毛地毯上席地而坐,开始翻阅这些他以前放在这里的书籍。

    这些都是古往今来关于哲学的书籍,好多大部头,他早已看过,不过也只是因为当时年纪小,有一段时间为了故作高深才买来看的。

    如今,带着迷惑和疑问再看,心境完全不同。

    时间在静谧中悄悄流淌。

    阳光普照,茶室的地板上,原本还算摆放整齐的书籍,很快被凌乱的丢了满地。

    又看完一本,他随手扔到身后,摇摇头,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反而平添了一丝惆怅。

    似乎发觉了他的烦恼,小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犹疑:【破,破罐破摔就好了,你不要烦恼了好吗?我们出去玩吧?】

    他摇摇头。

    小安想了想,接着道:【无为而治,破罐破摔,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他终于被小安的纯挚可爱逗笑了,【无为而治,和破罐破摔不是一码事。你啊,到底是哪里来的小糊涂虫啊?】

    却听小安不干了,死鸭子嘴硬道:【我才不是糊涂虫呢!“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为,不就是什么都不做,你的问题就能自然解决了吗?只要不去争,就没人能跟你争了。】

    他笑道:【小笨蛋,这两句话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