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暮时和苏夕影临走时,喊醒了风行之。

    风行之一脸茫然,揉揉眼睛。

    苏夕影忍俊不禁,逗他道:“风公子,上路了。”

    风行之还是同昨日那样,在马后面跟着。

    这次知道天黑之前能赶到,谁也没有着急,骑马慢悠悠在路上晃。

    苏夕影坐在前面,沈暮时在他身后环住他,将他的手和缰绳一齐攥住。

    林间有鸟飞过,带得树枝一颤一颤的。

    沈暮时伸手摘下来一个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擦去尘土,递给苏夕影。

    苏夕影抽出一只手拿来吃,这个果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味道和外形都很像苹果,只是里面没有核。

    风行之徒步跑了两天,之前有几天不得而知,腿脚依旧如风,沈暮时和苏夕影慢下来,他已经跑到了二人前面,转身冲二人贱兮兮笑。

    “过来。”

    风行之过去了。

    沈暮时把马长长的缰绳丢过去。

    风行之笑不出来了,乖乖接过缰绳牵马走。

    国师名唤叶无夙,有些年纪了,在国师一位几十年间,一直隐逸在南陆一座无名山中,见过他,尚在人世的也不过三人。

    风行之虽是他徒弟,却也只是二人隔着一道帘子,叶无夙在帘子后看他举动,加以指教。

    这次还是风行之第一次见到他师父的尊容。

    来之前,沈暮时已经和他打过招呼,叶无夙已经在里面候着。

    沈暮时牵苏夕影进去,走到叶无夙面前撒开手,苏夕影跟着他跪下,风行之辈分小一些,跪在他们身后。

    叶无夙坐在前面的座椅上,缓缓抬起脸,目光落在苏夕影身上,站起身,走下石阶,来到苏夕影面前道:“把头抬起来。”

    苏夕影抬起头看他。

    眼前的老者,须发皆白,浑身透着一副不好惹的架势,苏夕影忙又移开目光。

    须臾,听叶无夙道:“皮相不错。”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苏夕影忙低下头。

    又听叶无夙问道:“家在哪里?姓氏名谁?”

    叶无夙放在肩头的手沉稳有力,蓄势待发,好像苏夕影一说假话,就会将骨头捏的粉碎。

    苏夕影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求助似得看向沈暮时。

    沈暮时道:“皖州城外,名唤苏夕影,后被其父母送进省司监。”

    “皖州城外?家境如何?你们两个怎么遇见的?”

    苏夕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这老头还在意门当户对,嘴上老老实实道:“家境贫寒,父母只生不爱,三年前进入省司监,和沈……沈祭司相遇。”

    提起往事,隔得时间久,提起来好像也没有当初那样难过了。

    苏夕影父母家里用家境贫寒四个字都委屈,他的父母都是一户人家的家仆,原本苏夕影也要归入奴籍,半途替人到祭台受死,才勉强算进了黔首中特殊的神祭籍。

    沈暮时递给叶无夙一封信,道:“师父,有些事您问他,他想起来也会难过,我特地把他的消息整理成一起,请您过目。”

    叶无夙接过去,看完,把信塞进袖子里,捞过苏夕影的手腕,号了一脉。

    少顷,他点点头,转身示意他们跟他过去。

    沈暮时站起身扶苏夕影跟上去。

    风行之知趣地到一边坐下等他们出来。

    走过一条长廊,前面是一间竹楼一样的建筑,周围交错种植不少兰桂竹木,旁边有旧时栏楯,亦遂增胜。

    叶无夙指了一下竹榻,道:“上去,抱住他。”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那毕竟是师父,仍是照他说的做了。

    苏夕影的脸贴在沈暮时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把这个吃下去,不要咬。”

    叶无夙递过来一只通体红色的丹药。

    苏夕影依言吞进肚子里。

    叶无夙又道:“这药由一百种蛊虫混合一起,进入宿主体内就会活过来,互相撕咬,留下的那只生命力往往最强,可反传给宿主。”

    沈暮时接道:“但如果宿主体内有毒,那只蛊虫就会被毒杀死是吗?”

    “是,每种毒的作用不一,毒性较小直接被蛊虫吞噬,毒性若大,则蛊虫死,过程也随之越发痛苦,让这孩子忍忍,他的毒,很难发现。”

    说到这,沈暮时抱苏夕影在榻上躺下,背对叶无夙,将苏夕影牢牢锁在怀里。

    胃里逐渐有瘙痒疼痛感,能感受到有蛊虫在体内攀爬啃咬,痛痒难耐,越发剧烈,苏夕影五指猛的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上一次省司监崖下的毒发作,还没有这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