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俞果然依言坐过去。

    苏夕影也只是做做样子,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沈晚俞眼睛水汪汪的,沈暮时一不做二不休,好人做到底,把一根金子放到沈晚俞手边,又把手帕叠好,从桌案这边推过去。

    沈晚俞看了那张手帕半晌,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夕影等的着急,干脆不扫了,下巴搭在扫把上看他们两个。

    最后还是沈暮时先开了口,道:“你想搭救晚复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没有责怪过你,我希望你能坐下来和我商谈,而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听他这么说,沈晚俞慢慢低下头,像是一个孩子做了错事。

    苏夕影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从沈晚俞脸上看到除了蛮横以外的表情,没想到沈暮时语气一放软,什么亲情都来了。

    沈暮时又道:“晚复还在省司监,我用死囚把他替换掉了,过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你过来把他领走吧,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沈暮时说到这里,沈晚俞忽然站起来,神情激动得难以自已,来回踱几步,最后在沈暮时身前跪下来:“堂兄,大恩不言谢,以后如有需要,晚俞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沈暮时把他搀扶起来,道:“大可不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晚俞用力点头,来回踱步,喜出望外的不知道怎样才好,死灰复燃,希冀已久的事突然做到,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夕影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扫把扫那一地落花。

    沈暮时拉他在对面坐下,继续道:“宋言在你这里吗?”

    “不在。”

    沈暮时点点头,半天都是他在说话,像是一头热,太过殷勤就假了,于是沈暮时闭嘴,看向一地落花中的苏夕影。

    沈晚俞也看过去,道:“你们两个成亲我还未送过贺礼,这块金子还给你吧,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

    沈暮时接过去,揣回袖子里。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意中人?”

    “没有。”

    沈暮时拿起茶杯,从旁边花树上拉下几片叶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叶片的清香还夹杂着雪的冷冽,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毒药。

    融化的雪水顺着竹子劈成的竹筒流下来,沈暮时拿起杯子,接来一杯,泡上叶片,分成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到沈晚俞手边。

    沈暮时喝了一口,又道:“这感情就像这叶子泡好的茶,叶子不是茶叶,本不适合泡水喝,可泡过之后,比寻常茶叶更为甘甜可口,这便是合适,而非门当户对或者你觉得配不配得上。”

    “堂兄说的是。”

    “我看韩施和宋言两姐妹就不错,她们既肯为你拼命,也大概率是郎有情妾有意。”

    沈暮时表面很淡定,其实是在没话找话,沈晚俞再不上道,他要把两个姑娘许配给他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苏夕影临行前和他说的,计划如果沈晚俞不上道,就用美人计,实在不行,送去几个省司监的魔音女郎,给他弹一夜曲子,死人听了曲子也能开口说话。

    苏夕影一点也不怀疑那曲子功效。

    二人这一出感情牌打的是生疏得很,自己看起来就觉得尬,可看沈晚俞反应,俨然已经把沈暮时和苏夕影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既然如此,一手烂牌彻底翻盘。

    果听沈晚俞道:“她们二人容貌秀丽,不拘小节,又个个武艺超群,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沈暮时点点头,等他反应。

    沈晚俞又道:“可是她们对我始终心怀戒备,怕是对这件事没有想法。”

    “哦?怎说?”

    到关键处了,苏夕影竖起耳朵。

    沈晚俞略一踌躇,沈暮时又添一把火,道:“有什么事,她们还欠我一个人情,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

    “她们始终对我怀有戒心。”

    沈暮时和苏夕影很有耐心等他说话。

    “我之前找到他们祝我救出晚复,宋姑娘便是不同意,倒是韩姑娘答应的很爽快,前日更是提议她一个人去救,便直到现在,宋姑娘仍是对我不理不睬。”沈晚俞道。

    诈出来了!诈出来了!

    苏夕影恨不得仰头大笑三声,凝神听去。

    沈暮时:“他们姐妹感情甚笃,等韩姑娘从省司监出来必迎刃而解。”

    说罢,沈暮时站起身,道:“府中还有众多卷轴没有查看,我便先走了,为防人耳目,你还是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有事随时找暮节。”

    “堂兄慢走。”

    沈暮时朝他一点头,拉住苏夕影朝出走。

    大街上,有不少官兵南来北往搜集出生带有异像的少年来补充这批死去人祭的缺口。

    有时会有一些卖吸引小孩子的吃食和玩具游街行走,可大人们不愿为了那些没有用处的东西给孩子们花钱,也就没人买了,后来,孩子们只远远看着。

    沈暮时和苏夕影方才也都是惺惺作态,真情假意掺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沈晚俞开头,从他嘴里把想要的答案挖出来。

    这会走到大街上,二人终于不用再装下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复杂。

    这个决定对沈晚俞是不公平,但是沈晚俞又对他们藏了多少心思,面上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心里盘算如何,盘算到哪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