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井迟垂眸,就算到了此时,衣袖下的双手仍旧是紧紧握住。

    他不该走的,如果他不走,他定然会拦下燕七。

    “如今荆阳城中犹如一座死城,那些百姓因着燕七的事情,都纷纷关府邸之中。”开口的是赫连展。

    “明日是否开启王府大门,让人前来吊唁?”赫连展这句却是问百里卿梧。

    所有人闻言,都是看向百里卿梧的身影。

    “明日出殡,葬清谷坡。”百里卿梧直接了当的说道。

    果然,所有人听到百里卿梧如此相说,都是脸色一紧。

    “大燕的习俗是要停留府中三日。”慕容井迟反驳道。

    “入土为安。”百里卿梧的声音淡淡,“慕容少主该是知晓现在的局势。”

    “戎狄王子根本不知何处,燕玦的逝世的消息一定飞快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风洵的目的已经达到。”

    “一旦燕玦出事,还不知道南疆会怎么对付大燕,戎狄如何对付北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万无一失。”

    他说,卿梧,替我守着大燕。

    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体内仍有蛊虫吗。

    所以,他早就为后面做好了打算,石龙城二十万大军的虎符交给她。

    是因为、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吗。

    如今局势如此紧张,就算风洵情况不好,但仍然不会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所有想要瓦解燕玦的人,都是等着燕玦出事,便攻打北疆。

    而此时的雁北关,她大哥昏迷不醒。

    就算雁北关易守难攻,没有她大哥,那里也是犹如一盘散沙。

    在这个时候的百里卿梧很是冷静,冷静到在座的男人都是心惊。

    慕容井迟开始沉默,他突然觉得百里卿梧并非一般女人能相比。

    起码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百里卿梧想的通透。

    人死不能复生,大局为重。

    且,还是燕七最是心念念的大燕,心念念的天下。

    在城楼下百里卿梧冷厉高昂的声音,犹如还在耳边徘徊。

    慕容井迟最终还是把目光看向百里卿梧的身上,道:“全凭王妃做主。”

    这也是第一次,慕容井迟尊称百里卿梧一声王妃。

    “你们都下去吧。”百里卿梧平静的声音响起。

    百里棠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苏曼歌给拦下。

    慕容井迟第一个起身走出大堂之中。

    接着赫连展,水悠,接着百里棠在苏曼歌的拉扯下走出大堂之中。

    走在最末的许多情起身,道:“许是燕七看到你这般,也会心疼、”

    话落,许多情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跪的笔直的背脊一眼,才是转身走出大堂。

    一滴泪珠滴打在冥纸上,瞬间晕染开来。

    百里卿梧紧紧的咬着牙关,鼻子紧酸的让她哽咽出声。

    齐墨与齐越听到哽咽声时,自动的退至在一侧。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的命是主子给的。

    百里卿梧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火盆之中。

    任由泪光模糊自己的视线,禹仙山、清谷坡,原本以为从那里只是他们的开始。

    那里却是他们最后的相谈地方。

    手中冥纸在火盆中燃尽,百里卿梧的背脊仍旧是那么的挺直。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卿梧的双眸仍旧无神的盯在某个地方。

    她却突然说道:“待九州归燕氏,山河臣服燕氏,清风明月皆覆燕氏,你会回来吗?”

    ——

    天边泛起白光时,裕亲王府大门前已经拥满了人群。

    说来也是讽刺至极,昨日的裕亲王府前纷纷都是来找裕亲王讨要交代的人。

    而在今日荆阳的百姓却是早早的前来裕亲王府前吊唁。

    今日的荆阳城中必将是从未有过的画面,昨日死在戎狄以及南疆人手中的百姓。

    不知是谁听闻裕亲王天亮便出殡,昨日逝去的百姓也是今日出殡。

    待百里棠来到大堂中时,百里卿梧的笔直的站在红木棺材旁。

    脸上无一丝表情,就淡淡的看着棺木中的似安睡的男人。

    百里棠上前:“卿梧,王府前有许多荆阳百姓来吊唁、要不要……”

    “他们就如此心安理得的来给他上一炷香,然后来消除内心的愧疚?”

    百里卿梧冷冽的声音让本就有些诡异的大堂更加的诡异。

    百里棠眉梢微蹙:“那我便让那些百姓离开。”

    “二哥、盖棺出葬吧。”百里卿梧突然开口。

    百里棠转身看了看天色,又才是回头看向百里卿梧,“卿梧,现在才卯时。”

    百里卿梧视线依旧是一瞬不瞬,“我得尽快赶去石龙城。”

    她也没有功夫来,悲春伤秋。

    果然,百里棠听着百里卿梧口中的石龙城,肃然道:“石龙城的二十万大军?”

    燕玦手中的虎符在卿梧手中?

    百里卿梧微微靠近红木棺材,看着棺木中的睡的静谧的男人,眼中的寒光越来越浓烈。

    “石龙城的二十万大军得知燕玦出事,一定会军心不稳。”

    “所以,你去稳定军心?”

    第413章 简单

    大堂之中,所有人都是到了场。

    相继站在大堂中央。

    “盖棺!”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后。

    四位侍卫便是棺盖抬起,往棺木走去。

    百里卿梧站在最前,此时的她眉眼中有着浅淡的情绪。

    她看了一晚他的容颜,就怕有朝一日忘了那张脸。

    可是她怎知,那张脸就宛如她双臂上的疤痕永远也不会消失。

    盖棺声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百里卿梧的目光仍旧盯在棺木中,棺盖缓缓的从末端遮掩到首端。

    在最后那一刻,百里卿梧紧握着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想开口说等等,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侧站着的苏曼歌握上百里卿梧的手,发现百里卿梧的手不光紧握着,还寒意袭人。

    直到,钉钢钉的时候,百里卿梧转身往大堂外走去。

    苏曼歌立即跟上,大堂中人的目光都是看向走出大堂的百里卿梧。

    百里棠担忧看着百里卿梧的背影。

    赫连展轻叹气。

    水悠神色中有着浅淡的情绪。

    许多情的目光到看不见那抹身影后才是收回。

    随即,慕容井迟转身也是走出大堂之中。

    大堂外的游廊中,苏曼歌看着百里卿梧双臂上的伤口都只是简单的包扎一番。

    “卿梧,一切都有你二哥在,我带你去上药吧。”

    百里卿梧扯出一抹笑容,道:“曼歌,没事。”

    这时一道脚步声打断了苏曼歌想要说出的话,她转身看着迎面走来的慕容景迟,脸色有些难看。

    随即说道:“卿梧,我先去给你找一些药粉来。”

    百里卿梧的目光看向慕容井迟,说道:“好。”

    苏曼歌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容井迟,道:“你想说什么?”

    慕容井迟复杂的看了一眼百里卿梧,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

    他说道:“在城楼上,燕七与我说,死、他不惧,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们母子。”

    百里卿梧原本有些情绪的脸上瞬间消失,她的目光凝聚在某一处。

    慕容井迟的声音又是响起。

    “虽然你们之间不能用坎坷二字来形容,但、人死如灯灭,万念惧成灰,燕七所有的念想都在你们母子身上。”

    “他生、流言蜚语便在大燕皇宫中蔓延,就连他来北疆都是被人相逼而来。”

    “他母妃为了所谓的天下在他五岁便把他一个人丢在大燕皇宫。”

    “他前来北疆不过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慕容井迟的语气中有着浅淡的调侃,然后视线挪向百里卿梧的侧脸上,继续说道:“不管是江湖上的威名还是百姓中的威望,都是燕七一个人拼来的。”

    “我不知道他与你说了什么或者你答应了他什么。”

    “七姑娘,燕七怕是最放不下的是你。”

    百里卿梧目光有着呆滞,左眼霎时沁出的泪水滚落脸颊。

    “慕容家有慕容家的使命,燕七的儿子在抚凌山,我要去守着无忧。”

    慕容井迟的话音落下,转身,往大堂中走去。

    留在原地的百里卿梧除了眼眶中有着泪花,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也不知道她在游廊中站了多久。

    直到裕亲王府的管家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