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有着昏暗的灯光,里屋便没有在点燃烛台。

    百里卿梧嗅到一丝怪异的气氛,她从发鬓间取下银簪,一步一步的往外间走去。

    昏暗的光线下。

    一身紫色锦袍的男人站立在屋中央的楠木圆桌前。

    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女子,唇角含笑。

    叮!

    金属落地声在这寂静的房中格外的刺耳。

    百里卿梧定定的看着站在圆桌前的男人,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燕玦看着披着青丝的女子,唇角的笑容也慢慢凝固。

    他上前两步把落地的银簪拾起,站直身子看着面前的人。

    不知是不是紧张,拿着银簪的有些颤抖。

    扬手把手中银簪插入百里卿梧的发鬓中。

    低眸看着还没眸瞳有些呆滞的女人。

    许是相隔有些近的原因,鼻间萦绕一抹清雅的气息。

    百里卿梧此刻分不清眼前的是虚幻还真实。

    她扬手摸了摸发鬓间的银簪。

    这不是幻觉。

    可,这怎么可能。

    是她亲眼看着盖棺,亲眼目睹下葬。

    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死了啊。

    百里卿梧抬眸,缓缓伸手,带着颤意的手往面前男人的脸颊抚去。

    在触摸到他的脸颊时,瞬间又缩了回来。

    哪怕是一时的失神,百里卿梧很快理智起来。

    她不是年少无知还整日幻想的女人。

    她知道燕玦根本不会在出现。

    他死在荆阳城楼下,死在她怀里的。

    那么多的血,那刺眼的血,此刻想起那画面也记忆犹新。

    她眸色泛起一丝冷戾,向后退一步。

    冷清又理智的语气:“你是谁。”

    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仍旧能看清面前男人的容颜。

    即使这些年来她没有刻意的去想起他,但这世间唯有那个男人才有这幅容颜。

    燕玦看着满是防备的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终究是忘了陆隽的话,他在这些人的眼中只是一个死人。

    就连,她也是一样。

    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不存在这世间的人而已。

    一时间,屋中安静极了。

    昏暗的房中掀起一股莫名的气氛。

    百里卿梧紧绷着神经,没人知道此刻她内心有多崩溃。

    “为什么不说话、”声音从刚刚的冷清变成狠戾。

    接着,便被拥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怀抱之中。

    百里卿梧眸瞳一缩,此刻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好像黑夜中独自疗伤的两个人在夜间碰上。

    惊奇的发现这世间还有另一人也如同自己一般,孤独的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

    突然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的独孤。

    “对不起、”

    男人拥着怀中的人既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又不敢松懈,生怕下一刻她把他推开。

    百里卿梧听着颤抖的声音,理智占满矫情,但鼻间还是一酸。

    接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哽咽。

    “原本说好的舍了北疆,我会很快出现在你身边,可我没有算到体内还有蛊虫。”

    “在西凉昏迷半年才醒来,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忘了你,忘了无忧,忘了以往的一切。”

    “在西凉养伤花了三年多,大夫说若要找回记忆,必须到以往熟悉的地方。”

    “我从西凉踏上大燕的土地,往北疆而去。”

    哽咽声中透尽无奈,眼眶中滚落出的又是什么?

    “我回来了。”

    “你还要不要我。”

    第502章 无情既有情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这个自古不变的定律对谁都是这么的无情,也是如此的有情。

    夜风徐徐。

    本该早已安睡的百里卿梧却因着她从未有想过的人突然闯进她波澜不惊的世界。

    就如同那个在朱门前强行拖她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少年一般。

    牵牵扯扯七八年,兜兜转转站在原地没动的人还是他们俩。

    百里卿梧听着那一声声的解释以及无奈,她面色依旧。

    从开始的震惊、不置信,到后面的接受,平静。

    听着强烈的心跳声,百里卿梧缓缓推开拥着她的人。

    她抬眸,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想你活着。”

    似乎是震惊太大,让百里卿梧过于平静。

    她看着屋中摇曳着快要熄灭的蜡烛,从边上拿起崭新的蜡烛。

    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用力的拿着蜡烛将其点燃,然后放在烛台上。

    房中瞬间更亮了一些,她没有转身,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摇曳着的烛火。

    她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西凉摄政王。”

    是肯定的语气,燕玦看着百里卿梧的背影,垂眸一笑。

    如果老天爷定要他和谁牵扯不清,他毫无疑问的选择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看淡生死后,他才是知晓,原来被她恨着也算是一种念想。

    百里卿梧嘴角扯着一抹笑容,她垂眸。

    “在荆阳的裕亲王府中,看着你躺在棺木中,我便在想。”

    “待九州归燕氏,山河臣服燕氏,清风明月都皆覆燕氏,你会不会回来。”

    “在孤注一掷也要为了北疆百姓前往戎狄时,在大漠中碰上耶律铮时。”

    “我也在想,如果这世间还有燕玦那么一个人,又是会怎样。”

    “这些我都挺过来了……”

    燕玦听着那道坚韧有力的声音,眸光黯淡。

    是都挺过来了,所以,就算他活不活着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吗。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为了我而放弃生命,所以我硬着头皮也要挺过来。”

    “因为北疆是为我丢命的男人想要护着的北疆。”

    百里卿梧双手紧紧的抠住书桌的边缘,视线被一层雾给挡住。

    她是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中会出现这一幕。

    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你的软肋和铠甲。

    就如同这个突然出现在她人生中让她厌恶后又让她感动至深的人。

    如果在荆阳城下,没有他的阻止,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

    从开始到现在,她也不过是借着裕亲王的名声做着别的事情而已。

    谁也没有亏欠谁,他们不悦的往事早就在荆阳城外的清谷坡上随风而去。

    “所以,我比谁都想要你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既然你的身份是西凉摄政王,就好好去西凉做你的事情。”

    百里卿梧猛吸一口气,转身带着笑容,看着站在原地的男人,不悲不喜的说道。

    百里卿梧比谁都认清现实,她从不抱任何的幻想。

    尽管心中的情绪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尽管她有冲动想要抓着他问问是如何从荆阳去的西凉。

    体内的蛊虫又是如何去除的。

    尽管她想问他,身体痊愈了吗。

    是不是蛊虫的原因才是让他昏迷半年。

    又是如何恢复记忆的。

    她有好多好多疑问想要问清楚。

    但是她、忍住了。

    燕玦牵强的扯着笑容,说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你永远都是这么冷静理智。”

    百里卿梧扯着嘴角,不知该不该收回唇角挂着的笑容。

    屋中又是寂静下来,百里卿梧的手依旧死死的抠着书桌的边缘。

    好像这样才能缓和她的紧张。

    接着,她看到一身紫衣的男人往她走来。

    燕玦总以为她会赶走他,毕竟,这是欺骗于她。

    可是她没有,她的眼神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直到走至她的面前,她也没有抬眸看向他。

    他说:“我希望,你所受的苦从今以后,都由我来替你扛。”

    “尽管,大多苦难都是我带给你的。”

    百里卿梧猛然抬眸,眼眶一红,看着那双略带湿润漂亮眼睛中的认真。

    “江山大业,都抵不过一个百里卿梧。”

    他双手轻轻抚起她的脸颊,嘴角是邪气的笑容。

    “你说九州归燕氏,山河臣服燕氏,清风明月都皆覆燕氏,我会不会回来,我回来了,这九州,山河,清风明月,那你还喜欢吗。”

    没有等百里卿梧回答,他紧紧的拥她入怀。

    “你是喜欢的,就如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九州山河,清风明月。”

    燕玦斜长的眸子中好似有着星星在闪烁。

    原来一路从城北赶到王府上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