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哭了一路,直至睡著了,眼泪仍在睫毛上挂著,脸蛋通红。

    宋卿轻柔地吻著宋晏的侧脸,“对不起。”

    剥夺了你拥有另一个父亲的权利。

    到春陵古镇时,天色已暗,暮光被黑布遮得寸缕不显。

    未至家门口,大白兴奋的犬吠声远远传来。

    “哥哥回来了!”一同的还有连茯脆生生的欢呼。

    连茯个子比刚来时长了近一个头,春陵四季如春,她穿著一身碎花连衣裙,扒住院门,高高挥手,大白趴在她的身侧,疯狂地摇著尾巴。

    走近了,浓郁馋人的饭香溢满街道。

    连滟闻声也出来了,围著厨衣,左手拎著锅叉,发丝扬在风中,温柔地望向他。

    宋卿说:“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打完回家了三个字,竟然觉得好适合在后面写end。

    (开玩笑)

    我看大家都在纠结沈渣割腺体这事,其实,以沈渣眼前的地位来说,他就是断胳膊断腿了!他都能保护好宋卿啊!让我们把牛批打在公屏上!

    而且之前我也有描写过沈渣服抑制剂的行为嘛,说明沈渣完全不需要以他的信息素来证明什么。

    可能最大的坏处,就是上街会被人当貌美的omega,然后姓搔扰吧【坏笑】

    ps:感谢花裟的打赏!

    第七十一章

    春陵忽落秋雨,冷风寒露袭卷了整个古镇,前些日子穿得短袖长裙,纷纷换成了薄衣外套。

    宋卿从霜城回来,尚未适应春陵的闷热,刚把短袖穿上,不成想温度一下子又骤降,夜寐时窗户未关,吹了一整夜凉风,不负众望的病倒了。

    “都十一月了,晚上怎么还开著窗睡。”连滟把飘浮热气的姜茶放到床头柜前,将窗子严严实实的关紧了一遍,才安心地坐到宋卿身侧,心疼著刮了一眼他,碎碎念道,“你体质本来就不好,这一病,又要遭罪了。”

    腺体失能之后,宋卿的身体素质本就呈断崖式下降,加上生宋晏时摘除了生育腔,更是元气大伤,虚薄的底子一掏再掏,平日里刮个小风,头都得疼半天。

    “啊啾——”宋卿配合至极的打了个大喷嚏,鼻尖被擤得通红,嗓子干疼的他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受刑,“没事,别让囡囡和晏晏靠近我就成。”

    “还笑,”连滟怨念地瞪过宋卿,把未动一口的姜茶塞到宋卿手里,催促:“快喝,凉了就没药性了。”

    他一生病,连滟那一身的江南水乡温婉气质,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横眉竖眼凶得不行。

    可宋卿却更喜欢连滟这付样子,这才是母亲,孩子病了,那还能保持得住风度。

    “我喝我喝。”宋卿连忙接过,捏著鼻子灌下大半碗,浓厚的生姜辣味混著甜水,迸发在唇齿间,奇特的滋味,让宋卿忍不住皱眉咂舌。

    连滟心满意足地拿过碗,唇角微微翘起,但下一秒瞟到宋卿憔悴的面容,霎时荡至谷底。

    连滟:“你啊——”

    宋卿裹紧被子倒回柔软被褥里,可怜地望向连滟,“妈,我困了!”

    连滟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行行行,我不吵你了。”

    “对了…”连滟欲言又止,指著窗户比了一个楼下的动作,“怎么说啊?”

    宋卿觉得喝姜茶消下去的几分头晕脑胀,此时尽数卷土重来,他略带心烦的用被子捂紧脑袋,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不理他!”

    许是生病了,宋卿说话的语气不由地带上几分任性。

    “但…”连滟面露犹豫,“他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楼下的人站了快半天了,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一开始,连滟也没认出来是谁,还是连茯抓起宋卿经常订的书报凑到她面前,指著占了半页篇幅的半身人像,比对了半天,才堪堪认出来。

    一个容光焕发,精致得体,一个形容枯槁,憔悴不堪。

    任谁看了,都联想不到一块去。

    连滟一知道了眼前是谁,当即就抽起扫帚赶人,骨子里带出来的的那份温柔,尽数殆尽。

    一旁站著的连茯目瞪口呆,她妈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而沈屿观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地被扫地出门,但迈出去的时候,踉跄了好几步,若不是扶住门框,恐怕得一屁股坐地上。

    连滟在他出去的一瞬间,毫不犹豫的阖上了大门。

    连滟告诉了宋卿这事,见他没什么反应,放心地下楼做饭去了,一直忙到下午,若不是出门时,见到沈屿观伫立在门口,宛如现代版的望夫石,连滟都要忘了还有他这号人物在。

    沈屿观的脸色瞧上去比上午更加憔悴,整张脸惨白的仿佛洒了十斤面粉。

    连滟充分的展示了什么叫视若无睹,她进出数回,皆目不斜视,但随著沈屿观脸色越来越差,连滟也不由的心软了几分,趁著上来给宋卿送姜茶,顺便提了这荐。

    宋卿脑袋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不情不愿地问,“他怎么了?”

    “生病了吧,”连滟回想著沈屿观的模样,指著脖子道,“这贴了好大一块纱布,还渗著血。”

    “这…吗?”宋卿瞳孔微微一缩,干疼的嗓子这下是真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窗户,木制的窗沿框住了半截天空,少许屋檐入镜,他试著抬起身子,可入眼的除了古镇景色,什么人影瞧不到。

    他…是神经病吗?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上了,他怎么还能去做手术。

    “疯子。”宋卿整张脸扑在枕头里,细声喃喃。

    连滟试探地问,“要见见吗?”

    宋卿:“见!”

    沈屿观就是在逼他心软,甚至不惜拿自己身体做代价,这个疯子!

    “见个——”

    连滟没等宋卿说完,面色沉著地点头,“好,我明白了。”

    言罢,端著碗,快步离开。

    “锤子——”

    宋卿一脸雾水,明白了什么?

    *

    沈屿观痛苦地倚在墙边,麻醉的药劲早过了,密密麻麻蚁噬般的剧痛,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周遭来往的信息素气味,卷夹著利刃,风一般的往身上刮,冷汗不停地冒著,浸湿了衬衫。

    “进来吧。”连滟拉开门,瞧也不瞧沈屿观一眼,径直走了回去。

    连滟回到院落客厅,等了足足五分钟,沈屿观的身影才踉跄地踏了进来。

    短短十几步路程,于沈屿观而言,是步履维艰,每走动一步,都似有一只手在伤口里疯狂的搅动著。

    “坐这等。”姜茶有剩,连滟倒了一杯递到沈屿观面前,“先喝点吧。”

    “谢谢。”沈屿观克制著自己,竭尽全力露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笑。

    按时间来算,宋晏快要醒了,连滟不冷不淡地跟沈屿观说了两句,让他老老实实在客厅里待著,别四处乱跑,而后上楼照顾宋晏了。

    连滟走了,和她的信息素,沈屿观在边缘线上垂死挣扎,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打量著四周,古楼中央是一片露天园地,摆放著品类繁多的盆栽,其中有藤兰攀著屋檐,垂落枝桠,形成天然的遮阳幕布,房子的主人懂享受,在藤兰下置了两把摇椅,一张茶几,春来赏花,夏乘阴凉。

    天热时,宋卿会抱著宋晏,悠哉游哉地摇著蒲扇,吃上一口冰凉西瓜,心满意足地同身边人闲谈。

    天冷了,宋卿便把摇椅往外挪一些,阳光盛满,洒在身上,舒服地闭目小憩。

    他仿佛看见了,宋卿在这一方天地里,过著的春夏秋冬。

    “妈——”宋卿撑著头重脚轻的身体下楼,他生病迟钝的大脑在刚才反应了过来,连滟肯定是听成他要见沈屿观了,他眼光搜索著连滟的身影,“我不想见——”

    “他——”

    声音戛然而止。

    沈屿观闻声掠来,两人登时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采访渣攻的心理0.1版

    请问你靠什么追回老婆呢?

    沈渣邪魅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不要脸!

    第七十二章

    乌卷残云,风至雨踏,石灰铺的泥板坑坑洼洼,须臾间便积出小水滩,一盆小型盆栽随风刮倒,骨碌骨碌地滚到了沈屿观脚边,泥污甩溅沾至他的漆黑鞋面。

    脚边微弱触感,沈屿观垂头望却,弯腰捡起盆栽,而后寻了一处挡风的角落,安妥地藏起来,他手心里沾染了不少泥污,四处未见水龙头的踪迹,他便就著雨水,扯出手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摸净。

    他伫留在细雨绵绵中,嘴唇抿得生紧,额前水液肆淌,不知是汗亦或是雨水,指缝已然被擦净了,可他仍执著手巾,不断重复擦拭的动作。

    他分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欲诉于宋卿,但当他真的见着了宋卿,那一句我不想见他,轻而易举的让这些话语化为浊气,闷在胸腔吐之不能。

    宋卿脚步顿住在楼梯中央,不上不下,他看著沈屿观拎著盆栽出去后,没再回来,纤长的身影被细雨朦胧,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遥远,宋卿能清楚地瞟见沈屿观脖颈间的纱布已经被雨浸透了,鲜血顺著雨水蜿蜒而下,在素白衬衫上格外醒目。

    疯子。宋卿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啐了声,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爱惜,指望著谁来在意。

    反正他不会。

    宋卿打定主意不去理会沈屿观的苦肉计。

    三分钟后,宋卿拧著眉,翻出柜子里落了一层薄灰的雨伞,举到沈屿观头顶。

    宋卿平日里温润的声音,此时稍显刻薄,“你想淋死在雨里吗?”

    沈屿观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神情霎时紧张了起来,“你生病了?”

    宋卿嗯了一声,把雨伞往沈屿观的方向挪了几分,“先进来吧。”

    外面落著雨,宋卿自然不好意思把人往外赶,特别沈屿观现在还是一付虚弱的样子。

    他俩并著伞回到了屋中,宋卿一声不吭的拿了条未拆封的毛巾,丢到沈屿观怀里,转身上了楼。

    沈屿观刚刚跃起的几缕欢喜,随著宋卿的身影,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苦涩地扯起唇角,僵硬擦著打湿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