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嫁妆

    太子虽然年纪小,不大懂事。但有一点好,就是听话。

    顾衣让他给顾争凌敬茶,他愣了愣,似乎很是诧异,但也乖乖照做,接过丫头递来的茶,转手递给顾争凌。

    顾争凌吃了茶,脸色稍缓。

    他将自己上战场杀敌时用的大刀送给太子,太子不收。

    “听闻将军要去北地守卫疆土,宝刀还是自己拿着吧,愿将军能守住城门,让我等在后方无忧。”

    顾争凌起身:“臣领命。”

    花厅里来贺喜的亲朋,免不了在下面小声议论。

    “太子不肯收宝刀,是他根本扛不起来吧?想不到顾将军的女儿,竟然会嫁给一个病秧子。”

    “方才不是抱着人进来么,瞧上去身子骨还算硬朗。”

    “大抵是吃了什么药了,今日精神看着格外好,平日里三步一吐血,五步一晕倒,陛下都不敢大声和他说话。”

    “昨儿还有人说,太子居然能活着走出天牢,奇迹!”

    “能走出天牢又如何,陛下让太子太傅教三皇子读书去了,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慎言!天家之事,岂能容我们议论。”

    “对对对,还是心疼顾家姑娘吧,其他不提。”

    这些话,顾衣听不到。顾争凌这种耳聪目明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看向太子,后者脸色如常,眼睛看着媒人,似乎在询问还有没有仪式要走。

    顾争凌松口气,太子没听到就好。这样大好的日子,坏了心情可就不美了。

    确认顾府的流程已经走完,太子便抱起顾衣,大步朝外走。走到花厅中间时,太子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才热闹讨论的人群。

    出了门,太子将顾衣送进花轿里,他在前面骑马,身后是望也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

    一直在榻上养病的任娇柔,今日也出了府门,偷偷藏在一个茶馆二楼,想看看出嫁的顾衣。

    顾衣是因为她,才被迫嫁给即将要被废掉的太子,或许性命都要难保。她不敢在府里见顾衣,怕顾衣毫不留情地指责她。顾衣是个暴脾气,向来不吃她哭哭啼啼这一套,说话做事从不给人留余地。

    就这样远远看着顾衣出嫁便好。

    她同丫头抹泪说:“是我对不住顾妹妹,是我害了她。听说太子脾气古怪,性格暴躁,妹妹嫁过去哪里有好日子过?我还听说宫里都没有派人来主持太子的婚事,顾家也没给妹妹多大的支持,若是这场亲事办的不像样子,我良心实在难安。”

    出嫁的队伍从茶馆前的大道徐徐走过。

    新郎官身着锦衣,骑着高头大马,虽然瞧上去极其消瘦,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但五官精致无暇,面如冠玉,仿佛谪仙下凡尘。

    他唇角一直荡着浅浅的梨涡,可见心情甚好。

    新郎官心情好,便是对这门婚事满意,新娘子在夫家的境遇便要好一些。

    任娇柔看着新郎官,惊得起身。

    这是梁温?!

    许久不见,梁温长高了许多,原来的小短腿,如今踩着马镫,修长的腿弯的都有些憋屈。

    梁温是太子,那顾衣在太子府,怎么可能不好过?

    为何她费尽心思,还是什么都得不到,连嫁人都嫁的不如顾衣。

    她攥紧拳头,指甲扎入手心,也浑然不知。

    花轿后面,便是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十里红妆,没有半分夸张。前面的队伍都到了太子府,后面的人才刚刚从顾府出来。

    任娇柔身边的丫头都惊了,“这等场面,还是两家长辈未曾出手。这岂不是说,顾姑娘和太子殿下,自己就银钱颇丰?姑娘,他们这么有钱,日子肯定过的不差,姑娘您不必担心了?”

    丫头好心劝慰,却发现任娇柔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了太子府,太子把顾衣背到正厅。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居然来了,宗室子弟也都到齐了。

    顾衣梳妆打扮时,太子还派人来告诉她,宫里没有准备任何仪式,他们只在太子府拜堂成亲。她还以为皇帝不想见他们。

    拜过天地后,众人起哄要看新娘子。

    太子不耐烦:“时辰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皇帝笑着骂他:“哪有太子妃不受众人朝拜的道理?今日你要是犯浑,仔细你的皮!”

    太子仍不乐意,他着急洞房!

    顾衣悄悄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太子无奈,将盖头掀了。

    顾衣本就是花容月貌之色,今日打扮起来,更是笔墨难言其美貌,丹青难绘其芳容。

    众人瞧了,一片吸气声。

    只有一个矮胖的官员,眼中不是惊艳,而是震怒。他指着顾衣吭吭哧哧地说,“这抹额的玉……怎么会在……这这……”

    顾衣狐疑,偏头瞧了他一眼。

    见众人都盯着顾衣的脸瞧,太子不乐意了,将盖头蒙上,就要抱着顾衣回房。皇帝忍无可忍,拿手腕上的珠串砸他,“慌什么,快带着太子妃去叩谢祖先。”

    太子闻言气的脸色发青。

    众人瞧他心急火燎的模样,都取笑他:“少年人嘛,第一次娶亲,难免心急。”

    “可别这般说,本王成亲时比太子还小一岁,可没这般心急。”三皇子也跟着笑,仿佛前几日来搜府的不是他。

    众人哄笑。

    折腾了一日,顾衣和太子才把繁琐的礼仪走完。顾衣累坏了,腰都直不起来,懒散地窝在太子怀中,任由太子一口点心,一杯凉茶地伺候她。

    “你父皇真是个怪人,昨天还把你关在天牢呢,今个就跟你父慈子孝起来了。”顾衣有气无力地起身,让太子喊人进来,“我先脱了这衣裳。”

    太子眼睛瞬间亮了:“我帮你脱。”

    “扣子复杂地很,你解不开……”

    顾衣的话还没说完,太子大力一扯,这件价值不菲的嫁衣就被撕裂开,海棠花玉石扣子也全部碎开。

    她心痛的不得了,她是不喜欢这衣服,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金银玉石啊。

    家里能有多少钱够这败家子祸祸的?

    她迅速起身,自己把彩冠摘了,不许太子再碰,随口闲聊,“这嫁衣上的金银玉石,是不是把你所有的宝贝都用上了?”

    太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又摘下抹额,摸着冰凉的玉石,纳闷问他:“这玩意你新得的吧?”

    依太子的性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第一时间捧着给她。

    “父皇什么时候赏你的?”昨儿太子还在天牢。

    太子的目光开始飘,“昨天入宫谢恩赏的。”

    顾衣一把揪住他衣襟,将人拉到自己跟前,不许他逃避,“少骗我!这东西该不会是偷的抢的吧?”

    “胡说!本王怎会是那样的人?”落到顾衣手里了,太子反而来了底气,他言辞凿凿,“是底下人孝敬本王,送的贺礼。”

    “哪个孝敬的?”

    “吏部尚书马则。”

    这个人名,顾衣有印象,是书中最大的贪官,害了不少人,不过下场也惨,还算解气。

    顾衣好奇:“今天马则来了么?”

    “来了。”

    “哪个是?”顾衣好奇最大的贪官长什么模样。

    太子轻轻拍她手背,她这才松开。太子整理自己衣衫,“站在晋王身后又矮又胖的那个。”

    顾衣:“……”

    她又一把揪住太子,“还说这玩意不是抢的偷的!”她把盖头一掀,马则看见她的抹额时,那扭曲的表情,能是自愿孝敬?

    太子一脸诚恳:“反正不是我偷的抢的。”

    横梁上,杨裕气的磨牙。

    “今日让他瞧见了,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太子嗤笑一声:“如果他还有命报复的话,本王欢迎。”

    “……”

    顾衣脱了嫁衣,和太子一起盘腿坐在床上,“府上的情况,姨娘都跟我说了。你怕是这皇城中最穷的一个了。”

    太子不服气,但又无法辩驳。

    顾衣掏出几个账本,先递给他一个,“好在,我有钱。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你都知道的,多少王公贵族的家底,还不如我这份嫁妆厚。”

    “还有,姨娘把顾家掏空了,针针线线都没放过。”顾衣又给了太子一个账本,“虽不如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丰厚,但在边疆收的奇珍异宝也不比宫中少。”

    太子双手捧着账本,不敢动。

    顾衣又给他放一个,“这是我自己挣的。现银没有多少,几千万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