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刚刚出塞,几乎就在前后脚的功夫,五月中旬,林丹汗率察哈尔骑兵入寇大同府,要求例行的春季市赏,边境诸要塞立刻封闭。

    信使飞驰往京城。

    紫禁城内,刚刚上任的大明首辅周延儒将急报禀告皇帝。

    “宣大总督张宗衡急件,察哈尔林丹汗屋日前入寇大同镇,乞求今年的市赏!”

    龙椅上,年轻的崇祯皇帝从嗓子眼里吐出一声冷笑,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圣上极度不悦的表现。

    “市赏?去年两口市赏都赐给他了,女真人入寇的时,察哈尔骑兵在哪?在哪?欺我大明太甚!”

    周延儒接住话茬,说:“蒙古察哈尔部一向狡诈野蛮,只知道欺诈大明,赐给草原的财物有些竟辗转到了东虏手里,市赏实在是不可行了!”

    满朝文武中曾经只有蓟辽总督袁崇焕对与蒙古结盟热忱,现在还被关押在大牢中,现实已经证明他的失败。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要往失败者的身上狠狠的踩几脚,以免犯了皇帝的心病。

    “市赏就免了,让张宗衡将察哈尔人驱逐出境!”

    皇帝金口玉言,缇骑携圣旨直奔宣大镇。

    宣大镇精兵去年勤王都死在京师了,总督张宗衡当然没本事将察哈尔大军驱逐出境,但察哈尔骑兵对着大同镇高耸的城墙也无可奈何。

    大同城外察哈尔大营内,林丹汗接到使者带来的消息后暴跳如雷,大声喝骂。

    “大明不予,我察哈尔人自行去取!”

    侍立一旁的阿穆尔将使者送出兵营,返回时见林丹汗怒气稍消,跪地劝解道:“女真人在漠东各部使尽花招,如今再要与大明开战,察哈尔人恐怕力有未及。”

    “我费力击败土默特人可不是为了得到如今这般冷清的漠南草原!”

    土默特人在漠南草原时,其富庶让所有的蒙古部落都羡慕不已,各部都曾想分一杯羹,但唯有土默特人从汉人那里学会了经营,察哈尔占了这里,归化城荒凉如野。

    阿穆尔抬头,说:“大汗稍安勿躁,只需一年时间,大明宣大镇的商人肯定会大胆子出塞,等察哈尔人与汉人熟悉了,即使没有大明的市赏,我们也能得到财物!”

    “但若是与大明交战,恐怕……”后面的话,阿穆尔就没有再说了。

    林丹汗也只是一时怒气,他当然不会傻到与女真和大明同时开战,女真人正在侵吞漠东蒙古部落,那才是察哈尔部落真正的敌人。

    三天后,察哈尔大军退回草原,宣大镇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草原,从东海之滨至西域高原,这里将只能存在一个王者。

    自成吉思汗起,这个王者都是蒙古的大汗,从达延汗到阿勒坦汗。直至今日,黄金家族的后裔林丹汗也踏上了先辈的道路。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如今他的劲敌不再是蒙古人。

    盛京城内,皇太极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察哈尔部落,如今只有蒙古人才能给女真带来威胁,若想征服蒙古人,首先要征服察哈尔部落。

    第51章 远虑

    天气越来越热,翠绿的草地上空弥漫了一股干燥的气息。

    白花花的太阳令人厌烦,连翟哲在深山中的汉寨也焦躁不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灾之年!”想到陕西连续两年的干旱,翟哲口中喃喃自语。

    林丹汗的寇边暂时中断了杀胡口外出的道路,不知何时才能开放,他暗自庆幸才将粮食兵器运送出来。山寨中事务并不繁忙,王义督促工匠在汉寨入山的羊肠小道上修建了两座关口,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翟哲自信即使被察哈尔骑兵发现围攻,汉寨也能坚守些日子。

    左若被安排进主事府暂时并没有事务,连续数日在汉寨周围转悠。

    过了七日,他找到王义商议,要变化外围岗哨的位置和巡逻方式。

    王义不敢做主,请示翟哲。

    “在此地安置岗哨,东边的草原,包括那条入山的小道,一览无余。那里安置岗哨,可以监控下山的道路。如果按照现在的岗哨分布,西边的山坳是个盲区……”左若带翟哲重新巡视了汉寨四周,一一解释。

    翟哲暗自点头,不知是这个左若真的非同小可,还是寨中马贼太过于业余。

    “好,从今以后,山寨布防交由你来办!”翟哲立刻下了决定,能者多劳,要是有本事的人不敢用,那真是连马贼都不如了。

    “多谢……多谢大当家的信任!”初次说起大当家的这个称呼,左若还有点不习惯。

    “萧兄是我兄长,也是你的兄长,你我也如兄弟一般,在山寨中不要拘束!”

    左若默默点头。

    两人一路闲聊,翟哲问:“你在榆林卫时,是不是和蒙古人打过仗?”

    “打过!”左若点头,“所以开始大哥劝我们逃入草原时,大家都不愿意,为大明守卫了十年的边境,没想到最终了还要投靠死敌。”

    想想又叹口气说:“若不是洪承畴残忍难信,我们还是想归降朝廷的。”

    陕西民变初期,洪承畴假借招安之名,骗了大批流贼头目,这些人入城后全被斩首示众,自此再没有民变军敢相信他。

    翟哲哈哈大笑,说:“有一日,我们都会回大明的!你以为我们真的会在这草原当一辈子马贼吗?”他思虑片刻,将自己的计划向左若和盘托出,这个计划土默特人知道,萧之言也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躲躲闪闪,而是让更多的人对他有信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左若越听脸色越凝重,万想不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眼光,早早向困境中的土默特人投下重注。

    “不错,漠南大战爆发正是契机!但……”他皱起眉头,说:“但就怕前门驱狼,后门进虎!”虎正指的是女真人。

    翟哲长吐一口气,说:“漠南大战,才是开始!”他对左若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这是个会思考的人,他身边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漠南大战尚不知在何时,漠南草原周边已是暗流涌动。

    杀胡口内,几个月间,德翔魁倚仗和宁盛的关系风头高涨,已然全压过曾经的曹家和李家。土默特部的货物不多,但撑起一个商号还是绰绰有余,何况翟哲几个月就已将乌兰公主准备一年的战马卖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