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光出塞后,丢给陈老大二十两银子,让他在黑虎山口等他两天,自己快马奔向老鸦山。

    五月底的天气,塞外的风吹起来格外舒爽,耿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山道中将战马的速度加到极快。等到了老鸦山才知道,翟哲带着一帮人都离开此地了。

    萧之言连夜派人带他往汉寨。

    耿光一路辛苦到了汉寨,将杀胡口内的情形告之翟哲,又将宁盛的书信取出来。

    “要占据黑虎山的走私道路,关键在塞外。”耿光不等翟哲看信,继续说:“黑虎山毕竟在大明,走私商队火并也不敢弄得太过分,何况多是右玉县本地人,刀子动多了,也就交不到朋友了!”

    “你想怎么做?”

    “让孟康率部封锁黑虎山山口,只需劫几次走私商队,名声传出去,塞内人知道这里被马贼盯上了,也就散了!”

    翟哲点头,说:“此事没有问题!”

    “我还想再带些人入口,口内招揽的都是本地人,不可靠!”

    “你在山寨中再挑三十人!”

    耿光挤出一丝笑容,说:“三十人足够了,只要大当家的让孟康配合我,我一定能将口内的事情办好!”

    “你的族人在这里都很好,耿竹每天都跟在我身边,汉寨中的事务都由王义掌管,你去见见他们吧!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黑山!”

    耿光告辞而去,他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朋友,也想了解他们的现状。

    翟哲这才抽空拆开宁盛的书信。

    “海边之人?”

    他小声念叨了几遍,稍加思索,那不正是辽东的女真人吗?辽东正是地处东海之滨。

    女真人想暗中联络土默特人!翟哲冷笑一声,缓慢将书信撕成碎片,看来范永斗的大盛魁已不仅仅在和辽东做生意了,两者的合作进入了新的阶段。这封信绝对不能让乌兰公主知道,他还不想将土默特人推给女真人。

    深山中的汉寨安静祥和,兔毛川的流水像安静的乐声日夜陪伴,将这里变成不通世事的桃源之地,偶尔会水的流民能驾船在川水中捞出些鱼出来。山寨中除了工匠,其他人并不繁忙,每日就是修土房,按照现在的规划,汉寨最多能容纳近五千人。

    耿光见了族人,又听了王义的讲述,心中安定了大半。即使在大明境内,他满目中也都是的挣扎,如果老天爷再不降雨,山西今年必定又要饿殍满地。

    “耿大哥,只有跟着大当家的,我们才能渡过难关!”王义现在对翟哲是死心塌地了。说得好不如做得好,看见汉寨入库金灿灿的小米,一年的储备粮食都够了,你让他如何不能心服。

    耿光点头,也说:“我在黑虎山就当是为我这些兄弟们干了,至少比我们在草原对蒙古人虎口拔牙要容易的多。”

    “耿竹这几天正在和我学识字读书,从前你管他没用,大当家的一句话,他不学也得学!”王义说笑道。

    “我早就说过,现在也晚了,念了书没法参加科考了!”说起儿子,耿光的语气里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继而又问:“大当家的还喜欢他吧?”

    王义嘴角抽动了一下,迟疑片刻,笑说:“大当家挺喜欢他的。”

    耿竹与翟哲挑的那些牧奴亲兵不一样,那些人从小都是从苦缸里长大的,翟哲将他们提拔为亲兵,又让王义教识字读书,一个个都对翟哲死心塌地,平日不敢有一点懈怠。但耿竹是耿光宠大的,曾在山寨中也是少当家的,到了翟哲身边,做事总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这些事王义暂时不想告诉耿光,只希望自己再好生劝劝耿竹。

    成为翟哲的亲兵已是山寨中年轻人最好的机会,可惜耿竹不懂得珍惜。连王义也看出来,自己的这个位置迟早是那个宗茂的。那个年轻人太聪明,识字读书算账都是一点就透。

    第53章 雨后

    五月中旬,翟哲将耿光送入关内,让萧之言拨了一百马贼交由孟康,由他封锁杀胡口和黑虎山出塞的商队。

    大明的边塞一直关闭,不过暂时也没有货物可用来交易了,托克托草原的土默特人自己也要生活,牧民们换取了日常必备的生活物品外,也不愿意卖出太多牲畜。

    将近六月时,漠南草原才畅快淋漓的下了一场大雨。

    老天爷似乎想把前几月积攒下来的雨都补上来,瓢泼大雨连下三天,黄河水浪汹涌,此时再没人敢游水过河了。

    即使是这样的大雨中,汉寨骑兵也没得清闲。

    “各队各就其位,什长出列,听号角行进,不得急躁,不得滞后!”

    雨势刚刚有些缓解,黄河边的草原上,左若跳起来大声喊叫,脖颈上青筋爆出,这正是在训练汉寨的马贼。

    练兵这件事,翟哲一直挂在心上,但坦白的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直到左若向他提起一本书《练兵纪要》,那是大明的军神戚继光所著。

    “练行伍,练队列!”左若不但详细给翟哲讲述了书中内容,还成了翟哲练兵的帮手。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马贼纵马排成两排长列,随着号角的节奏加快,骑兵的马速逐渐提起,队形还是有些散乱,但已有骑兵冲锋的雏形。

    翟哲将马贼交由左若尽情的折磨。

    雨慢慢又大了起来,休整的号角声响起,浑身湿透的马贼牵马进入不远处的松林躲避。

    翟哲躺在松树底下的草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对身边的左若说:“我知道,战争的真谛是用自己最坚硬的拳头打到对手最柔软的部位!”

    “大当家说的太明白了!”左若交口称赞,和翟哲相处的日子越多,他对这个马贼头目就越佩服。

    “战争就是打架,练兵就是习武!万事理皆通!”翟哲侧过脸去,免得雨水滴答入自己的眼睛。大雨中的草原白茫茫一片,他离开张家口已经半年多,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待女真人来征讨察哈尔部落。

    “大当家说的正是!”左若点头称赞,即使翟哲说的不对,估计他也是这个反应。在榆林卫当了这么多年的把总,左若想不到自己学的这些本事竟然是为了出塞而用。

    翟哲事务繁忙,并不能每日都加入训练,但只要在汉寨中就从来没有缺席过。每日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的马贼也不敢再弄乱子,连大当家都陪他们淋雨,还有什么话可说。

    雨水初停,翟哲抽空前往摩天岭拜访乌兰公主。

    格日勒图一直呆在河套草原,每隔七八日会派人上摩天岭向乌兰公主报告近况。

    每隔十日左右,翟哲也去一趟摩天岭,与乌兰公主互通消息。俄木布大汗过完冬季就从托克托草原消失了,连乌兰也无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