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想多救一些人,其实,我确实想壮大汉部的实力,至于是不是赵全第二,全靠上天安排,但我可对天发誓,永不会侵扰大明边关!”翟哲说话时情绪有些激动,不知怎么的,这几日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当日晒谷场上鲜血所书的三句诗。

    “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说!”萧之言轻叹一口气,他才发觉翟哲与当初在张家口的那个旺顺阁的二少爷已是辨若两人,变得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细想片刻,他又提醒道:“汉民的双手自幼握惯了锄头,又不通马术,只怕招收了再多在草原也不堪一战,不如去宁夏卫、陕西边境招揽刀客,那些人悍勇善战,至少可以与蒙古骑兵抗衡。”

    翟哲沉默不语,与马贼相处了两年,他知道刀客马匪当然厉害,但要将他们训练成令行禁止的军队那是完全没有可能。他本想否决萧之言的意见,但转念一想,答应道:“萧兄在陕宁边境名声响亮,若有厉害的角色当然不能错过,但那些人太少,终究成不了气候。”

    “你去陕宁招收人马,我去找俄木布汗王商议吸引汉人出塞一事!”翟哲当机立断,不容萧之言再反驳。

    自女真人东归之后,他马不停蹄进出杀胡口,不得一刻停歇,很多事早行一步,最后的胜算也会大上一分。

    归化城南侧,土默特汗帐屹立在殷绿的草原上。

    俄木布汗偶尔会去大火烧毁的城里走一圈,随后表情沉重的走出来。乌兰公主劝解过多次,也未能舒缓大汗的心情。土默特人的荣耀扎根在阿勒坦汗子孙的心里。

    翟哲快马加鞭,直奔汗帐。

    守卫通报后,大汗召见。

    和上次见面相比,俄木布汗情绪不高。人的欲望永无止境,重新拥有了漠南草原后,静下心来的俄木布汗难免会和从前相比较。土默特人损失了八成的人口,丢失张坝草原和张家口,归化城也不复存在,残酷的现实一天天消磨他的兴致。

    “汉人,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他对翟哲还是有所期待。

    “大汗觉得我土默特部现在形势如何?”从前土默特部落虽然一直收留出塞的汉人,但从未主动吸收过汉人。翟哲不敢直接说明来意,小心诱导。

    俄木布不解,随后答应道:“土默特人有了漠南草原,但失去张家口,形势尚可。”

    翟哲整理思路,说:“曾几何时,土默特人有控弦之士十万人,如今成丁不过万人。土默特东有女真人虎视眈眈,西有察哈尔人为恶敌,形势不但谈不上尚可,反而是危机四伏!”

    “土默特人确实衰弱了,精锐骑兵在赵城一战中损失殆尽。”说起此事,俄木布汗还恨的林丹汗牙痒痒。

    翟哲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女真人限制土默特人往东,但并没有禁止土默特人往西进入河套。他们无非是想让土默特人成为漠南的屏障,帮他们抵御林丹汗。”

    俄木布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清楚,他不明白翟哲为何要和他说这些。

    “人丁兴旺才能强大,以土默特人今日的部众,恐怕再难承受一场战争的,我思虑数日,想出一条土默特人复兴之路,特献给大汗!”

    “讲!”俄木布汗竖起耳朵。

    “近年,大明山陕干旱大饥,流民无数,土默特部落若是能接受汉人,岂不是很快恢复元气!汉民出塞可耕种,可制作,可铸造,可经商。生育后代自幼在草原成长,只要大汗能善待他们,十几年后都是强悍的土默特骑兵。”

    “况且!”翟哲吸了一口气,说:“出塞的汉人还能修复归化城!”

    “好主意!”俄木布汗惊喜。

    “丰州滩曾经汉人耕种的土地都已经荒芜,凉城、河套均适合开垦,只要大汗答应出塞的汉人耕种后能留下一半收成,我能帮大汗招收数万汉民出塞!”

    “好!”俄木布汗一扫颓态,朝大帐门口卫士下令:“召见乌兰公主、古禄格、杭高和格日勒图议事。”托克搏护送商队远赴漠北尚未返回。

    “你真是长生天赐予我土默特部落的福星!”

    七月初,俄木布大汗颁布命令,鉴于土默特连年战乱,人丁稀少,鼓励各部接受汉人入籍。他将丰州滩和凉城汉人曾经开垦的荒地划分成六十份,凡土默特牧民招收汉人满三百五十人者将赐予取一份土地,先满先得。对于众多穷苦的牧民来说,这是他们一跃可以拥有自己部众的机会。兴奋的牧民口口相传,但大多数人都束手无策。近年来的战乱让汉人敢于冒险进入草原的越来越稀少,他们偶尔可以招揽一些难民,但要说招满三百五十人,即使是古禄格和杭高这样的部落首领也并非那么容易。

    归化城南侧,一匹大黑马和一匹枣红马并列而行。

    “汉人,若是你能助大汗修复归化,土默特人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乌兰公主走在翟哲身边,满头的小辫子随战马的脚步摇摆。

    “我叫翟哲!”

    “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叫你汉人!”乌兰的声音滑腻,像情侣间的娇嗔。

    翟哲心中的某处突然变得柔软,说:“归化虽好,与大明的相比还是简陋,等我有一日带你去大明的京师,让你见识大明的繁华。”

    “许下的诺言,可不准反悔!”

    “那是自然!”

    两人的背影且行且远。

    第79章 商家(上)

    七月中旬,汉寨对面的草原上,垒起的土垄间一条条金黄色的米粟随风起伏。每日清晨有二十多条小船将劳作的寨民送过去,晚上再将他们接回来。

    这些都是王义的成果。春天时,他分派流民到兔毛川对面的草原上开垦出土地,播下种子,如今终于快到了收获的季节。草原牲力充足,开垦、播种、浇水、施肥,每个步骤都很顺利。

    午后,太阳火辣辣的照耀草原,一列骑兵快马加鞭奔向汉寨。

    “大当家回来了!”外围斥候探到消息,左若通报各头领。

    等翟哲进入山寨,王义、宗茂和左若等人都已在主事府等待,将山寨中各项事务进展简单报告。

    静听几人讲完,翟哲很满意,随意说了几句赞许的话后,向王义传达命令:“明日清晨将山寨中流民的队正都召集过来,我有事要说!”

    见到眼前几人眼神迷惑,翟哲将自己与俄木布汗商议的决定告知大家。

    “我想让他们返回大明,将这个消息传播往饥饿的百姓中。汉人进入草原就可以拥有可耕种的土地,虽然不能让他们富足,至少可以让他们活下去。”

    “汉部寨民只要能从大明带五人进入草原,我奖赏一两银子。我会在杀胡口外和河套草原设立两个接受地,只要将汉人带到那里就能得到奖赏。”

    众人都在思量翟哲话中的意思。王义和左若一脸震惊,宗茂等亲兵则是抑制不住兴奋。

    对汉部甚至土默特部落来说,这都是一项意义深远的决定,招收了汉民后,两者的实力都会急剧膨胀。但是今年春耕已过,漠南草原也无法提供足够的食物,总不能让汉人像牛马一样吃草。

    王义首先想到了这个问题,小心提醒道:“汉寨的存粮也不多了,今年所收也只能养活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