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托草原。

    左若开始教导那些马贼新兵如何行军扎营,派出斥候,如果生火做饭,安排暗哨,统一号令。如何形成一支真正的军队,行伍出身的左若才明白其中的细节,连同翟哲在内,孟康和季弘等新兵都在从中汲取养分。

    商盟的发展壮大为汉寨获取工匠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除了招揽出塞难民中的工匠,耿光威逼利诱,从大明胁迫了不少工匠出塞,将汉寨变成了一座大工坊,制造最多的是兵器盔甲。

    隐藏在山林中的汉寨才是汉部的根本。

    从草原进入汉寨两山之间的必经路口的开阔处,翟哲命宗茂修建一排酒楼和商铺。

    虽然很简陋,但这里是草原唯一的商铺,只对汉部部众营业,当然所有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每逢风和日丽时,训练之余的汉部人马总会聚集此地,喝酒打屁聊女人。尤其是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这里格外热闹,前日才发完军饷,这天是固定的假期。

    草原无亲无故,寂寞无聊,平时汉部骑兵训练枯燥,精疲力尽。空闲时当然会想找个地方轻松一下,银子虽好,终比不上美酒吸引人,再加上一盘蘸酱熟牛肉,和一年前在生死线上挣扎相比如同在天堂。

    当然也有人还会想着养家糊口,几亩良田,会把军饷一点点攒起来,但他们没有合适的地方存放。

    翟哲命主事府专门联合大明商号商盟设立钱庄,只需将银子存进去留下存根,随时需要随时看取。宗茂想的非常周到,连存根丢失了也没关系,存放银两的人留下姓名和手印,汉部中人都有记录。

    这就是商家的手段。

    萧之言等人瞠目结舌,他们是想不出这些办法的。但对于商号世家的人来说,这些只是最常见的手段,大明正统年间,宝钞贬值之时,钱庄和银号便已经在长江南北兴起了,只需要几个账目先生,流出去的钱很快又会流进来。

    宗茂让宁盛在关内请来了四个精通算计的账房来协助自己,将汉寨收支管理的井井有条。

    第86章 婚事

    冬天到来之前,漠北的商队终于返回,一同回到归化的还有大批牛马牲畜。

    漠北蒙古三部落对土默特的援助让翟哲惊讶,因为汉化的缘故,土默特与其他蒙古部落相处的并不和睦,否则林丹汗也不会将其选为首先的打击目标。

    很快,他就打探到了原因。

    俄木布汗远赴漠北与车臣汗达成婚约,双方将结成秦晋之好,将乌兰公主许配给了车臣汗的儿子。

    得到这个消息后,翟哲连续几天胸口发闷,好像丢失一件珍贵的物件,再也无法找回。

    将乌兰许配给漠北蒙古确实是一招好棋,土默特富有,漠北蒙古强悍,双方结盟后对于维护蒙古地位,共同对抗女真蚕食大有裨益,但翟哲心里就是不舒服,那个会在摩天岭对自己歌唱舞蹈娇媚的胡姬再难寻到了。

    惆怅了数天后,翟哲终归平静。有些东西迟来不如早来,他与乌兰公主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土默特人绝对不允许汉部头领迎娶汗室最有威望的公主。到了他这个位置,要多少女人都不是问题,正式婚姻可不再是儿戏。

    组织了两次远赴漠北的庞大商队,商盟在山西的地位隐约有超越范家大盛魁之势。

    杀胡口位置偏僻,柳全将商盟总号移至大同府,购置商铺房产,给翟哲也办了一处大宅子,精心装修,那是在为翟范两家联姻做准备。翟哲与范伊的婚约晚了两年,翟哲总不能成亲后将夫人带到塞外。

    腊月,范家与翟家的婚事全晋商号关注仅次于流贼作乱的大事。

    从商盟与八大家之间近期紧密合作,到这桩晚了两年的婚约,翟家老二出塞投奔了土默特部落的留言已在各商号东家之间流传,就等婚礼证实。

    腊月初,原本准备宏大的婚礼突然取消,范家与翟家密议婚事简办。婚事简办是范永斗首先提出来的,和翟家及翟哲是一拍即合。以八大家和商盟如今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这桩婚事造势。范家和翟哲的背后都有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翟哲的身份太过于敏感,该低调的时候范永斗从来不高调。

    翟哲只让萧之言陪同,带上季弘等二十名亲兵返回关内,另专门命人往张家口请弓辰赴宴,那是他仅有的好友。

    范永斗甚至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请,只有翟堂代表翟家到场。

    商盟中人最重视东家的婚礼,宁盛忙活了一个月,将翟哲新宅布置的花团锦簇,柳全更是放下正在北京城筹建分号的大事,特地提前七天返回大同。

    一顶花轿入大盛魁后院,进入喜庆的新宅,从此佳人便是翟家妇,简单如斯。

    花轿内,红盖头笼罩下,范伊心中百味杂陈,她对这桩婚姻远没有当年那般期待,但终究是初为人妇,心如鹿撞,好在有绿莹与永莹一直陪同。

    婚礼虽然简单,但各项流程一应俱全,起轿、落轿、跨火盆、射箭直至拜堂敬茶。

    司仪是柳全族人,一副大嗓门,一张喜庆脸。

    翟堂和范永斗分别为男女方家长,双方都是兄长,也算是辈分相当。

    范永斗送了四间旺铺作为嫁妆,范琰从小出生商家,锱铢精算,婚后可自行经营,权当消遣。

    新婚夫妇敬茶,翟哲与范伊并肩而立,翟堂强作笑颜。翟哲自立后,旺顺阁就算是完全归自己了,自家兄弟有了前途,总不是坏事。

    范永斗很矜持,再三嘱咐翟岩婚后要善待范伊,纵使他心中有万般算计,也希望幺妹婚后生活美满幸福。

    宁盛暂时充当翟府的大管家,宅子内外清理,分化布置包括宴席都由他雇人完成。范永斗想送几个奴仆过来,但除了范琰的两个贴身丫鬟,翟哲一个也没要。这些人心思复杂,他可不想在自己身边留下范永斗的细作。

    各项流程完毕,司仪将范伊送入婚房。

    连同亲兵随从,宴席一共摆了四桌。

    翟哲身穿新裁的锦缎棉袄,胸口挂一朵大红花,笑容满面,精神十足,给各位挨个儿敬酒。范永斗和柳全都很节制,只有萧之言和弓辰恢复了当年张家口的作风,陪着他开怀畅饮。

    婚宴从戌时开始,众人吵吵闹闹一直喝了有一个时辰,眼看着翟岩喝的面色微红,萧之言催促道:“你就别喝了,我陪弓辰,别耽误了你的洞房。”

    翟哲见天色已晚,借此机会放下酒杯告退。

    在座的本就不是一路人,等翟哲告退后,也就很快散席。

    范永斗陪柳全聊了一会生意上的事情,各自告辞回府。

    萧之言继续陪弓辰聊天喝酒,他们也有数年未见,各聊近况。前日张家口堡被攻破之后,宣府巡抚沈棨花钱买回俘虏,巨资贿赂女真人退兵。弓辰回归后备受打压,被撤去把总之职,当了巡逻的士卒,整日风餐露宿,满腔愤苦。

    翟哲先找了一碗醒酒汤喝下,又洗了一把脸,感觉神清气爽,才来到婚房门外。

    屋内红烛高照,他犹豫片刻,终于轻推门而进。

    绿莹和永莹躲在不远处的厢房偷看,范伊平日里对她们极好,小姐凄苦两年终于有了归宿,她们也心情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