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盗匪中主事的文士都非等闲之辈,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翟哲心思微动,问:“你知道我吗?”

    “小人生在右玉,熟悉草原!”

    “你能帮我统御右玉好汉?”

    朱三跪倒在地,说:“朱家寨子有骑兵一百多人,能为千户大人是我的荣幸!”

    这世道要活下去,还想活得好,一定要找个靠山,朱三感觉到翟哲的热情,急表决心。

    “嗯!”翟哲不置可否。

    耿光在关内经营数年,消息灵便,几日后终于确定了传闻。民变军十几天前趁黄河封冻从渑池渡河,进入河南直入中原,如同蛟龙入海,再难剿灭了。

    耿光说:“弓辰告诉我,河南、湖广数十军镇没有总兵,军备松弛,再也无法挡住流贼的脚步。”

    世局一点点变坏,渺小如翟哲束手无策。

    陕西流贼被洪承畴剿杀逃入山西、河北后虽气焰嚣张,但一直被围困在黄河以北。朝廷连调边军入境,又统一筹划作战,若不是女真人入侵大同牵制,高迎祥等部恐怕早已经被剿杀。即使多尔衮部在山西连造战事,大明也没放松对民变军的围剿。

    “黄河的冰竟有那么厚?真是天意!”翟哲叹息。河南不像塞北苦寒,冬日冰面通常无法经受骑兵驰骋。

    “听说之前高迎祥处境艰难,曾向朝廷请降。朝廷迫于多尔衮一直滞留大同的压力,想尽早结束流贼的战事,以调集兵马驱逐女真人,答应了他的要求。流贼借此机会用木板铺在冰面,二十多万人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小心翼翼冒雪缓慢渡过黄河,几镇兵马没有得到监军的指令,不敢截击。”

    这就对了,多尔衮一定得到了这个消息,才返回了辽东。

    “中原大乱了!”翟岩隐约感受到天威难测,大势难违。河南并没有灾荒的消息,百姓的日子也还能过,但兵灾之苦并不亚于旱灾。

    感觉到翟哲的沉重,耿光说了个好消息。

    “柳东家回大同了,从江南运回众多货物,仓库中装满了茶叶、布匹、绸缎和大米。”

    “嗯!”翟哲心不在焉,轻轻点头。

    耿光随口又说:“前些日子大同道路闭塞,柳东家还在张家口开设了分号!”

    翟哲大惊,一手重重按在桌面上,问:“当真?”

    第111章 摊牌

    等翟哲到达大同府时,已接近小年。

    大同周边残垣断壁,破败荒凉,田中未收割粟杆被大雪压倒,偶尔可见鸟雀鼠虫在中钻动。女真入侵正在秋收之前,百姓仓皇南逃,这一年的收成当然也化为泡影。

    柳全先到了大同,安置好商队,就准备来拜见翟哲,没想到翟哲却避而不见。

    翟宅内安静祥和,连绿莹和玉莹也沉浸在淡淡喜悦中。

    夫人与老爷一年未见面,与那些背井离乡出塞经商的伙计并无两样,久别之下更胜新婚,如胶似漆。

    一年以来,范伊从前在大盛魁练就的本事派上用场,在宁盛的帮助下掌管了商盟在山西的几家商号。忙碌的生活让她平日遗忘了独守的孤寂,再见翟哲时,欢喜之余竟然有些陌生。

    几年的塞外的生活让翟哲添了几分沧桑感,整个人略显阴沉,沉默寡言,曾经张家口那个拘谨阳光的少年已是一去不复返。

    也许是塞外牛羊肉的滋补,几乎每个夜晚翟哲都索求无度,征伐不止,让范伊清晨体软疲倦,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早起。

    又一个夜晚,激情之后,范伊脸色潮红,娇柔虚喘,浑身像虚脱一般,连手指尖也不想动弹。

    见翟哲依旧雄风高振,她心中歉意,用葱玉般的手指轻握坚挺处,娇羞说:“绿莹和玉莹自幼跟在我身边,相公若是愿意就收为侍妾吧。”

    陪嫁丫头多半被收为妾已是大明不成文的规矩,翟哲现在可没有这种心情。

    他平躺在范伊身边,感受范伊指尖处的温柔,问:“大兄最近有信来吗?”

    大兄正是范永斗,八大家似乎也在冷落翟哲,他回大同数日也没等到消息,但若翟哲亲自上门拜访,又显得底气不足。

    范伊心不在焉,贴身至翟哲臂弯处,含糊不清说:“嗯,没有!”

    强自按捺住兴奋,翟哲拥娇躯入怀,说:“明日你回宣府盘桓几日,见到大兄就说我在大同等他!”

    经商多年,范伊可不是不通世故的深闺小姐。黑暗中,她警觉抬起头,问:“有什么事吗?”

    翟哲左手轻轻摩挲她绸缎般光滑的后背,宽慰道:“只是有些小事要和大兄商议!”

    男人不愿说的话,女人不该多问,范伊迷迷糊糊中倦怠睡去。

    生存的关键在于妥协!翟哲脑中兴奋褪去,睡意全无。

    汉部生存在塞外依靠土默特人,在大明要借助八大家的地方也不少,乌兰和范伊,他生命中出现的两个女人都至关重要,一个成为了他的妻子,另一个将远嫁至苦寒之地。

    柳全在焦急中等待,多次托宁盛通报消息也未能如愿。小年过去,除夕就在眼前,春节的气氛越来近,他也离家一年,归心似箭,因翟哲晾他的缘故不敢离去。

    范伊回宣镇娘家呆了两天,过了小年在范永斗的陪同下回到大同。

    翟哲亲赴大盛魁将他请入宅,毕竟他在塞外动了八大家的商队。

    玉莹为给二人奉上柳全才从江南带回的清茶。

    厨房内,范伊亲自下厨,手脚麻利的绿莹为她打下手,准备晚宴。客厅中两人是她生命中最重,无论有什么问题,能和睦相处才是她心中愿望。

    红漆檀木茶桌两侧,两人相向而坐,杯中茶叶起伏,茶水青翠。

    出塞四年多,翟哲终于有了能与眼前这人平等面对的地位,靠的是实力而不是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