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禄格、托克搏、格日勒图和车风各率本部骑兵随汗帐听命。俄木布汗军纪严明,各部人马进入大营后再不准外出,所有事务都将由汗帐骑兵统一处置。

    土默特的每一份战报都会及时送到岳托手里,求援的信使络绎不绝。

    粮草营内,岳托茫然无措,额如卓覆灭,八大家商号被逼撤离归化,现在连古禄格也无法给他送来消息,被逼无奈下决定以大金的名义派出调和使节。

    草原各部多信奉黄教,连女真人也是如此,黄教喇嘛在各地都很受尊重,皇太极也一直通过有名望的黄教上师与蒙古各部交往。岳托亲自往凉城请出上师多觉杰担任调停使者。

    多觉杰是漠南有名的黄教大师,平日隐居在在临近凉城的蛮汉山。这里临近繁荣的归化,寺院香火一直很旺盛。

    岳托亲自出面邀请,多觉杰毫不推脱,欣然接受。

    若能调停成功免去漠南的战火,他的威望也能大涨。蒙古各部对僧人只是表面尊敬,说到底他们只是传话的工具,若没有背后的实力支持,只能空跑折损脸面,但草原再没有被女真更强大的实力了。

    多觉杰大师胸有成竹,率二十四名弟子赶往漠北蒙古军营。

    桀骜不顺的车臣汗也不敢无礼,亲自出辕门迎接。

    繁缛的礼节后,多觉杰落座,双手合十直接说明来意,“岳托贝勒代表大金的天聪汗请我来调停漠北蒙古和土默特之争,挥舞刀剑溅出的鲜血只会让牧民日夜哭泣,望大汗慈悲为怀,怜悯众生。”

    车臣汗态度恭谨,回应道:“大师有所不知,半年前我为儿子求了土默特的乌兰公主为正妃,没想到俄木布汗公然反悔,白白吞没了我的聘礼。若土默特部能重新履行这桩婚约,我自然愿意撤兵,蒙古人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无故同室操戈也会让祖先蒙羞。”

    岳托和乌兰公主订婚之事已经传遍了土默特部,多觉杰当然也知情,这件事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复。

    土默特部貌美如花的乌兰公主在草原上已成为传奇,各部落都流传着她的情事。传闻中大金的岳托贝勒和漠北阿鲁喀尔喀的王子都想娶回这个女人,而她又和汉部千户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难免会有人感叹红颜祸水,深藏在其背后的秘密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眼见多觉杰大师无语,车臣汗暗隐狡黠的笑容,进逼说:“我也听说过草原的传闻,大师难道不觉得岳托贝勒和俄木布汗欺人太甚了吗?大师将我的意思转告给贝勒,只要他愿意放手,我答应就此罢兵。”

    车臣汗语气委屈,他也是漠北的汗王,以他的身份说出这件事显得有些丢人,好似大金凭借强势肆意欺辱蒙古各部。

    多觉杰垂目静思,片刻后无奈说:“我会将大汗的意思转告给岳托贝勒。”

    多觉杰率众弟子离去,这件事岳托根本不可能让步,随后几日,归化城北恢复了平静,对峙的双方似乎都在等待多觉杰大师的调停结果。

    六月十五日。

    午后,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片刻之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暴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草原低洼处流水成河。女真兵营也一阵忙碌,岳托亲自督促兵丁小心检查各处粮营是否有漏水。

    夏日的暴雨来的很快,走的也快,狂风带着乌云往漠西方向而去。

    黄昏时分,天气晴朗,湿润的空气中可见西边的太阳像鲜血一般通红。

    毛罕阴带上二十几个骑兵悄然离开土默特大营,先向南又向西折返隐藏在一片草坡下。

    夏日的天气黑的晚,一直接近戌时,草原才完全黑下来,虫戈在放肆的鸣叫。

    暴雨润湿了草地,空气中弥漫了泥土的清新气息,挂在半空中的圆月将草原镀上一层银色,估计时辰差不多了,毛罕阴命一名骑兵爬上草坡顶部燃起火把挥舞。

    半个时辰后,隆隆的铁蹄声由远而近,声势逼人。

    毛罕阴听见动静,策马爬上坡顶,幽暗的月光下,近万骑兵如潮水般涌过来,车臣汗正在其中。

    第131章 夜战(中)

    不是很黑的夜,稀薄的云层像一层薄纱挡住月光,二三十步外可看见人影。

    归化城北,土默特部大军兵营和汉部兵营遥相对立,灯火通明,岗哨四处巡视,戒备森严。

    西侧大营内,中军大帐内各部统领悉数在列,土默特人正在商讨军务。

    俄木布汗从未像今天这样严肃过。

    帐中诸位将领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商议,大汗逼迫他们今夜必须拟定一个击退漠北大军计划,否则不准离开。两个多时辰过去,接近午夜,古禄格执笔写出来的东西仍然不能让大汗满意。

    东侧汉部兵营,巡视的士卒穿梭不停,左若独自坐在中军大帐,门口两排火把烈焰熏天,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外表无法看出这里已近乎是一座空营。一个时辰前,翟哲率四千士卒悄然离去。

    朦胧的月色中,有两支骑兵走在雨后松软的草地上,战马践踏过草地一片泥泞。

    漠北蒙古一万骑兵一个时辰前从两座军营之中穿插而过,直驰往归化城西南。沿途的草原空旷,牧民为躲避兵灾都逃向了凉城和土默川。

    毛罕阴跟在车臣汗马后,不时伸手抹去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

    车臣汗很难想象俄木布汗竟然宠幸这个矮胖子,毛罕阴毫无蒙古武士的气质,一副谄媚的表情让他很容易想起汉人帝王最喜欢留在身边的太监,土默特人果然和汉人呆的太久了。

    “沿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能看见女真的粮草营了。”毛罕阴指向西南方向。车臣汗满脸的胡子挡住了表情,一双亮眸像狼王般在黑夜中闪现慑人的光芒,令他不敢直视。

    “停!”车臣汗下令。

    骑兵队伍停下脚步,他们要等到下半夜进攻。

    “该死的大雨!”

    坐在潮湿的草地上车臣汗忍不住咒骂。土默特人已将女真人的营寨防护全告诉了他,要想攻入营区必须要放火烧毁外面的栅栏,这场大雨让他木柱潮湿难以燃烧。

    希望汉人提供秘密武器仍然有用!

    午夜过去。

    暴雨之后的天气格外凉爽,女真兵营内还有少许嘈杂声,归化城北两军对峙让这里防备不敢松懈。

    大帐内,岳托身着便装。

    近来漠南的形势让他像雾中看花,隐约中好像抓住了线索,但土默特人怎么可能敢背叛大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