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哲迈步过去,轻手将其按下。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血,将一个汉人训练成士卒不容易,几年才成就了这样一支强军。这三四日连续两次大战,汉骑折损三成人马,让他肉痛。汉部在草原没有足够的兵员,中原大乱后食不果腹的饥民更多投入流贼的怀抱,出塞的人越来越少。

    草坡上。

    女真人横七竖八躺靠,尸体被集中到几处掩埋。

    多尔衮强挣双目看向不远处联军帐篷连绵不绝,草坡下偶起欢呼声,监视的斥候轻骑奔走不息。

    团结的蒙古啊!他暗自叹息。

    一日一夜没合眼,他的身体也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只在强自支撑,更残酷的是源自心底的绝望。

    酣战一天女真人损失了三千多士卒。现在他们不再缺少食物了,蒙古人非常狡诈,战死受伤的马匹远多过人。

    连续一日一夜的战斗,双方都需要休整,多尔衮默契的放弃了突围,大军失去了三成的战马,无法再穿逃过广袤的草原。

    如果注定了失败,他也要去消耗更多的蒙古人。

    当决心已下,他反而多出一份释然。当年父汗用十三副盔甲起兵,如今已有辽东土地千里,民众百万,即使他不幸折损在此地,以天聪汗皇太极的睿智当可以带女真走出危机。大明内乱自顾不暇,蒙古此次意外相聚,但五大部落势力均衡决定了其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抬头看挂在半空中的弯月,多尔衮扒下盔甲坐在草地上,晚风拂过,通体舒泰,不知辽东的家族是否有人此时在和他共享这弯残月。

    第159章 惊闻

    夜深,三匹快马由东急速奔向联军大营。

    外围斥候拦住道路,三百步外斥候手持弓箭大声询问:“什么人!”

    骑士勒住马匹大声呼喊:“我是土默特人汉部隶属骑兵,有紧急军情!”

    这里是车臣汗的营区,斥候大声回复:“往北十里路是土默特人的营区。”

    “多谢!”声调逐渐远去,马上骑士没耽误一点时间。

    白日的恶战让劳累的士卒都能睡个好觉,蒙古大营内鼾声如雷。骑士在土默特岗哨的带领下直奔汉骑营区,借着火把亮光,守门的兵士看的清楚,来的人年纪轻轻,正是汉寨主管宗茂。

    “宗主管来了?”士卒弯腰行礼。宗茂和逢勤是翟哲的左右臂膀,一人在军中,一人管杂务,连汉部元老见面也客客气气。

    “大人歇息了吗?”宗茂一边下马,一边询问问。

    “小人不知!”守门的士卒哪里知道翟哲的安歇习惯。

    “你速去禀告逢勤,鲍广也行,就说我要大人。”没有人出营接引,宗茂无法进入。

    “遵命。”守门士卒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体型瘦小的逢勤从营内快步走出,双眼通红,一看便知才被从睡梦中叫醒。

    宗茂迎上前去,一把握住逢勤的双手说:“我有急事要面见寨主。”

    逢勤不动声色的将双手抽出,淡定的说:“请随我来。”

    能让宗茂半夜亲自赶来大营,事情不会小,但不该问的逢勤从来不多嘴。

    除了逢勤和鲍广,没人能去打扰熟睡的翟哲。

    营帐内,被叫醒的翟哲披了一件薄衫,从宗茂手中接过书信。逢勤将烛火拿近,翟哲撕开封口,细细看完,指尖微微颤抖,宗茂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预感到不妙。

    宗茂插言说:“这封信是大同巡抚焦大人送出塞的。”

    翟哲将书信放在一边,伸出十指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功败垂成吗?这让他如何心甘。

    他猛然站起身对逢勤下令:“传令众军立即起床穿甲待命,给我备马,我要立刻面见大汗!”

    逢勤转身出门。

    翟哲又对宗茂说:“你回去吧,女真人将来漠南,汉寨就交给你了。”

    汉营灯火逐渐点明,嘈杂声在黑夜中尤显突出,最先影响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土默特大营。

    翟哲披挂盔甲整齐,鲍广率五百骑兵簇拥,气势汹汹奔向土默特大营,让守门的卫兵惊吓不已。

    “我要见大汗!”翟哲立在马上,手中长枪微点。

    卫兵不知发生何事,眼见汉部人马来意不善,一路小跑奔向中军帐。汉骑异常的举动让外围的土默特人惊讶,营区内响起小声吵闹,格日勒图驻守离大门不远,听见外围喧哗走出营帐查看,见到眼前情形催马从闯出来大喝:“翟哲,你想干什么?”

    翟哲下马行礼,说:“我要见大汗,事情紧急。”

    格日勒图稍心安,将他迎入营区责备:“你怎敢如此冒犯,随我来。”

    俄木布汗才在惊慌中穿好衣服,见格日勒图引翟哲进来才一屁股坐下来,喝斥道:“翟千户你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不知道将士们明早还要血战吗?”

    “不需明早,就在此时。”翟哲说完话,将手中信件递过去。

    俄木布汗伸手接过,看完后呼吸急促。

    翟哲跪倒在地,说:“请大汗告知蒙古诸汗,连夜击败多尔衮,我愿率先出战。”

    “土默特怎么办?”俄木布汗口中喃喃,忽然将信件扔在地面,歇斯底里的呼喊:“土默特怎么办?”

    “归化丢了还可以夺回来,只有击败女真,曾经那样艰难的日子都渡过了,大汗还有什么担心的吗?”翟哲泣血相劝。

    俄木布当然不会说正是因为当年被察哈尔逼迫如丧家之犬,尝尽了苦难,他才愈发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当年他敢信任翟哲是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现在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