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与蒙古诸部皆信奉黄教,来往于草原的黄教喇嘛成了双方最好的信使。无论是谁,即便是信奉红教的察哈尔人也不敢对黄教喇嘛无礼。

    “翟哲和额哲!”岳托轻轻念叨两个人的名字,那是漠南的局眼。

    张家口集市的酒馆里。

    翟哲突然打了个大大喷嚏,使劲揉揉鼻子,笑道:“也不知是谁有兴致在念叨我!”

    他伸手指向外面热闹的街道,朝对面的左若说:“这就是天下闻名的东口了,七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向土默特!”

    再回到这里,张家口在八大家的经营下比从前更繁华,连集子也向外扩了好几条街道,就是熟识的人少了很多。弓辰去了大同,其他的朋友也多数失散,这几年几大商号的东家多数时间都在长城内的宣府呆着,留下精明能干的掌柜在这里主事。

    “这里胜过杀胡口!”左若说了句公道话。一个月来,他与逢勤走遍的漠南草原,等皇太极率大军从朝鲜返回,漠南将又成为战场,翟哲想让汉部统领熟悉这里的地形。

    “当然!”翟哲指向关内方向,“再往里就是大明的京师了!”

    察哈尔部落重新占据张坝草原的确让张家口人慌张了一阵,但这些年来他们也习惯了门口变换不同的旗帜。无论谁在那里,都离不开汉人的商队。

    漠南草原就这样平淡的过完夏秋。

    归化之战之后的一年里,汉部将新招募出塞的士卒变成熟练的骑兵,但是他们还没经历过战场的洗礼;皇太极称帝改大金为大清,征服朝鲜,获得了一个稳定的后方;额哲率察哈尔人重归漠南,有了足够的牧场,但在联络漠东蒙古并叛逃的部落时收获甚浅;土默特人被仇敌环绕在归化,但也安安稳稳的渡过了一年。

    只有归化城内的乌兰公主又老了一岁。

    在蒙古部落,到了这个年纪还不出嫁,已是名副其实的老女了,但想娶她的人都来不了归化。

    在征服察哈尔之前,岳托没有机会再踏进自己的伤心之地;翟哲?威胁过俄木布汗之后,他真的不敢再进归化城了,连往返东口与和林格尔他也至少率一千护卫骑兵;阿鲁喀尔喀的骑兵这一年也没在漠南出现过。

    归化城的王府内,俄木布汗接过多觉杰大师递过来的密信,他甚至记不清楚这是第多少封了。

    “大汗若是无事,老衲这就告退了!”多觉杰大师将干枯的手缩进衣袖,他常年清修,被这黑影里的勾当弄到不甚其烦。

    “多谢大师!”俄木布汗双手合十恭送。

    送走大师,回到密室,俄木布汗静静看完信件皱着眉头沉思良久,突然猛一拍桌子,震的右手生疼,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嫁给岳托,土默特再差也不过如此!”

    岳托说服了他!失去汉部后,土默特被困在归化,自从五月被察哈尔和翟哲联手相逼后,俄木布汗一直如坐针毡。这两人能做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他总担心察哈尔与汉部有一日会合谋吞并土默特。

    俄木布汗迈出门,吩咐在不远处侍立的毛罕阴:“召公主前来!”

    “是!”

    汗帐骑兵奔出归化城。

    凉城东侧是草原和森林的交接地,青草茂盛,树荫成片,蛮汉山上流下的泉水在此地汇集成一道半丈宽的泉流。这里是漠南最好的避暑之地,只有公主才能占据这里。

    密林中隐藏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蒙古包,乌兰几乎一个夏天都呆在此地。

    树林中安静凉爽,兼有清凉的泉水为伴,让她淡忘了所有烦恼,归化城的流言蜚语也传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直至夏天结束,她也不愿意离开此地。就像翟哲所说,她何必掺入男人的世界,只需承受自己的命运。

    匆匆而来的蹄声打破了她的宁静。

    “大汗召见公主!”来使恭敬递过命令。

    “你先回去通报!我随后就到!”

    驻地部众收起蒙古包,骑兵收拾行囊,乌兰跨上枣红马,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现在对她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走出山林,归化城立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秋收季节刚过,一辆辆马拉车在草原穿过,衣衫褴褛的汉人驾车从丰州滩将今年收获的米粟送往那里。今年草原降雨不多,收成比不上往年,不知道能否让所有的部众撑到明年此时。

    乌兰收起思绪,娇喝一声:“驾!”枣红马如电飞速。

    第180章 喜讯

    “大汗想好了吗?”乌兰公主面如土色,娇躯止不住的颤抖,她没像从前那样以兄长之名称呼俄木布汗。

    “想好了!”俄木布汗咬紧牙关,就怕自己一犹豫又松了口。妹妹总要嫁出去的,岳托温文尔雅,至少比粗鲁的阿鲁喀尔喀王子强,难不成还真让他嫁给那个可恶的汉人!

    “大汗的决定我自会遵命!”乌兰别过脸去,迈动皮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全身关节都像是僵硬了似。

    俄木布汗眼看乌兰离去,伸手欲挽留,指尖弯曲在半空中,嘴中蠕动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归化城外,乌兰斥退亲兵,骑枣红马飞奔向草原深处。直到四周看不见一个身影,才跳下马来,趴在油亮的马背上轻声抽搐。那个汉人曾说过要来娶她,她内心深处还曾有一点点幻想,终究是南柯一梦。

    翟哲当然不知道归化城的这些变化,他现在正在赶路。

    一列骑兵穿过两山相夹的峡谷,直奔杀胡口关门,这是从五月出塞以来翟哲首次入塞。

    三十几个骑兵风尘仆仆到达关口,守门的兵丁拦住去路,从李明利上任守备以来,杀胡口对入塞的人口控制甚严,只有那些在大明有家有小的商队伙计才能方便进出,这些跨刀背弓的骑兵当然不被容许进入。

    翟哲勒住大黑马,居高临下对守门的兵丁说:“有些事你做不了主,叫你们守备大人亲自过来!”他本可以从黑虎山小道入塞,但也想借此机会给这个新任守备留一点印象。

    守兵一溜烟向杀胡口堡内的守备府跑去。

    塞外骑兵在铁铸的城门前盘旋,偶尔用凶狠的眼光扫向守卒。片刻之后,翟哲敏锐的感觉到关门之后不远处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那一定是大队边军紧急赶来。由此可见这里的守卫比从前要严密很多,看来这个李明利还真有两把刷子。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翟哲正有些焦虑之时,从关口内传来一阵马蹄声。

    随后排列整齐四列步卒拥着十几个骑兵到达关口前,为首的花马上李明利拱手老远打招呼道:“千户大人,别来无恙!”

    翟哲拱手回礼,说:“我要入关,请行守备大人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