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柳全明日过来见我!”

    “是!”宗茂拱手退下,转身离开前眼光在绿莹的身上停滞了片刻。

    翟哲将他的神态看的清清楚楚,心中暗自好笑,宗茂就算再聪明在男女之事上也是个雏儿。这世上有三样东西藏不住,贫穷、喷嚏和喜欢一个人。绿莹能嫁给宗茂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但这桩好事还要再等等,因为翟哲还有另一个想法。

    得到翟哲的召唤,次日清晨柳全用完早饭,在商号中转了一圈,踱着方步往翟宅而去。

    春节过去之后,天气逐渐转暖,他脱去了寒冬常披的熊皮裘衣,穿了一件暗青色的棉袄,紧绷绷系在身上,看上去精神头十足。离翟宅两条街道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路上一些工匠正在往里搬运石料、木材。

    翟哲才让宁盛以商盟的名义将临近的几座宅子买下来,准备重修修葺打造成兵营格局,以便于亲兵家丁居住。新的翟府修好后,将有三十名亲兵常年守卫,宗茂等人也会住在这里,便于通报消息。这条街道不算繁荣,如果翟哲愿意,他可以买下整个一条街。但范永斗的话让他重新认识自己,汉部才从塞外归来在大明官场根基浅薄,任何高调的行为都可能为自己招惹上意想不到的敌人。

    柳全摇晃身躯往里走了二三十步,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十几个沉默的士兵正在按刀巡逻,监视工匠施工。这些都是翟哲的亲兵卫,属汉部最精锐的士卒,在大同城内也严守塞外军营中的纪律,对翟哲忠心耿耿。

    “柳东家,过来了!”门口的宗茂看见他。

    “宗主管!”柳全抱拳,随后指向忙碌的工匠,说:“工期很紧吗!”

    “大人交代在他离开前这里必须要安置好!”宗茂现在是翟哲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去通告!”他说着话,扭头进了外院。

    柳全目送宗茂的身影消失,这个年轻人将与他共同掌控商盟。翟哲入塞后对宗茂的信任无可复加,全权委托他监管商盟,同时将右玉县的绿林、商盟的护卫全交由他掌管,耿光是成了商盟护卫副统领,但实际的权力被架空。柳氏族人遍布商盟个商号,宗茂和耿光在京城中的争斗瞒不过柳全,宗茂被带到塞外冷藏半年,再复出就是独揽大权。宗茂很年轻,但太聪明,账目上小小的瑕疵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柳全正在暗自揣测日后将如何与他相处,宗茂从大门里探出头来,招呼:“大人召你进来!”

    柳全进了会客厅,屋内空无一人,仆从端上茶水,他刚喝上两口,听见翟哲的脚步从走廊传来,立刻起身侍立。

    “东家!”

    翟哲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我找你来有事要你帮忙!”不待柳全开口,翟哲接着说:“我久居塞外,不熟悉大明官场,所以想招几个幕僚,最好通晓各种官场规矩,以免无意中犯了忌讳。”

    “东家的意思是……”柳全一时摸不到头脑。

    “你经商多年,商盟在晋地的名声也不错,若有合适的人选可给我推荐,只要确实有本事,报酬当然不会低的。”翟哲想想又补充道,“无所谓有没有功名!”

    “这……”柳全神情为难,“我认识的都是些生意人!”他真正想说的是大明读书人多瞧不起武将,宁愿去考科举不会愿意来当三品参将幕僚。

    “无妨,你帮我留意,一年几百两银子甚至上千两银子,不怕没人愿意来!”重赏之下必有能者。

    “我尽力!”柳全挠挠脑袋,眼见翟哲再没有话说,才知道翟哲找他就是为这件事,他也有些事也想找翟哲禀告。

    “东家,这几日我左思右想,对商盟日后打算有些想法,但还要您来做主!”

    “讲!”

    “我想去江南!”柳全仰起脸。他只去过江南一次,再忘不了那里的富庶,若将宣大的财富比作一口井,那里便是一座湖。

    “江南人喜欢来自北境的皮毛,宣大需要江南的茶粮,只有经营那里才能完整获取商盟的利润!”说到生意时柳全精神焕发,“我去年在京城结识了杭州万宁号的东家,与他谈到商盟合作。”

    翟哲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今年是商盟在北境最重要的一年,你不能离开。”

    “是要……”柳全的神情更加兴奋,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安宁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草原内外都在准备冬天离开,与以往年不同,很多人希望这个寒冷的冬天更长些。卢象升募集的两万新兵还没配齐兵甲,额哲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吞并的阿鲁喀尔喀部落,俄木布汗恨不得大雪永远阻挡从辽东往漠南的道路。

    元宵节过去,翟哲重返军中,因为朵颜草原出现了清虏骑兵的行踪,漠南的腥风血雨终将来临。

    临行的时候,他带走了乌兰,草原的百灵鸟不愿被锁在笼子中,再繁荣的城市怎能比上身边的爱人?

    第242章 兵动

    迎着晚冬的最后一点寒冷,山西镇兵马沿山岭中的小道向大同进发。宣大镇边境沿堡一片紧张,杨陆凯率督抚营骑兵沿边境巡视,督促军备。宣府城门紧闭,卢象升率天雄军来到此地,坚守宣大镇的北大门。宣大北境以宣府城门最为重要,因为清虏攻破这里将畅通无阻直达大明京师。

    张家口的守卒和伙计慌慌张张退入长城,翟堂和范永斗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八大家伙计到了这里之后将分道扬镳,范永斗将率大盛魁大半伙计将返回山西,只留下十几人看守店铺,翟堂和其他几家会继续留在这里。八大家荣辱一体,但到底不是一家。

    总督府传令兵到达方山兵营:“令翟参将麾下斥候前往草原查探清虏大军动向!”

    “遵命!”

    翟哲率大军移驻凉城草原口,萧之言率轻骑疾驰向东方的张坝草原,季弘断臂后,这支轻骑重归他统领。在草原时渴望回大明,回明一个多月后再次踏入草原,翟哲感觉如鱼得水,说不出的自在,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土默川还有近三万汉人!”翟哲看向迷雾笼罩的草原,那些人是他当年引出塞的。可以想象清虏的报复一定非常激烈,他代替俄木布汗承担了诛杀岳托的罪责,但岳托到底是死在归化,他无法把握清虏会不会杀死那些汉人泄愤。

    他扭头看向身边乌兰,说:“你写封信给大汗,让他将土默川的汉人迁徙一部分去汉寨,那是座空寨,可以容纳下五千人!还有老鸦山和黑山也可容纳三四千人。”

    “为何不让他们入塞?”乌兰的问题很天真。

    翟哲沉默无语,无论是卢象升和俄木布汗都不会放这些人入塞。这些汉人在草原是土默特人的奴隶,俄木布汗宁愿他们被杀死也不会放他们离开。至于卢象升,他没这么多粮食来安置流民,在大明官场人的眼中是出塞的汉人先抛弃了大明,出去容易回来难,当年察哈尔西迁时近十万汉人死在草原。

    萧之言每日通报军情,一份送往宣镇内的卢象升,一份送往凉城的翟哲。清虏的五千骑兵进驻朵颜草原的营寨后不定期往张坝草原进发窥探,最近时到达张家口集市。只有五千骑兵不敢深入漠南,翟哲猜皇太极是在窥探虚实,等到春暖花开才是大军最合适的征伐时。漠南的形势藏在迷雾中,大明和蒙古的关系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

    信使从凉城边境飞驰往归化城和托克托草原,翟哲约见额哲和俄木布汗,是该到了三个人坐在一起谈谈的时候了。

    三日后,翟哲收到回信,额哲坚决不同意在归化城会晤。去年的那场杀戮后他对俄木布汗戒心深重,翟哲编的那些故事只能骗骗普通牧民,稍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岳托当时怎么会出现在归化城?唯一的真相是土默特和女真人早有勾结。

    三人最终选定在老鸦山废弃的山寨下见面。

    草原的风仍然很冷,寒冷中带有一丝清新,入胸肺后令翟哲神清气爽。五百亲兵卫穿越凉城的山林往和林格尔进军,沿途碰见土默特牧民纷纷逃离戒备。他们不再使用汉部黑色的旗帜,但牧民熟悉汉骑的气息,归化城的大火后土默特人和汉骑形同陌路,曾经的情分随着公主被掳走的传闻彻底消失。

    翟哲最先到达老鸦山,眼见时候还早,他带十几个亲兵上山转悠了一圈。营房依旧,大军走到时候很匆忙,屋内还能看见遗弃的箭支。

    午时左右,雾气消散,北方的山道中铁蹄声隆隆,俄木布汗和额哲竟然前后脚共同赶到。

    两部汗帐亲兵驻守在山下,额哲和俄木布汗各带十几个亲信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