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的盔甲真不错!”附近的步卒也咂嘴赞叹。刚才时间紧急,支援的女真人来的极快,只有十几人来得及将死尸身上的盔甲拔下带回来。

    “大人来了!”营寨门口传来低声警告,兵士们慌慌张张站起来,来不及清理身上血迹斑斑的衣甲。

    卢象升带了十几个亲兵巡视过来,一路不说话,目光从才交战过的士卒中穿过,偶尔看见有印象的士卒点头表示鼓励。

    “大人!”元启州拱手行礼。

    “你是督战营,不是前锋营!下次再这样,我就将你调到前锋营!”卢象升的脸色阴了下来。

    “下次绝不敢了!”元启洲挺起胸膛,他知道大人只是说说。

    卢象升扭过头看见堆积在地面的盔甲,其上沾染了鲜血碎肉。“这就是清虏死士穿着的铁甲吗?”他弯腰捡起一块,串连在一起的鳞甲“哗啦啦”一阵响。铁甲乌黑锃亮,铁片厚度和铜钱差不多。

    “好甲!”卢象升手中掂量,心中转了好几个弯。清虏兵利甲坚,士卒悍不畏死,明军只有依靠险峻的地形方可一战。朝廷命他在宣大镇招募新兵,兵部军饷常常不能按时发放,分发的盔甲和兵器破旧不堪,鸟铳制造粗糙,想得到这样的盔甲是没有指望。

    “此战之后,将要整顿宣大了!”卢象升心思飘忽。想在宣大练就一支强军没有钱万万不可,他为官多年知道朝廷的风气,朝中把控内阁的几人和他都不对付,他与兵部尚书杨嗣昌也没有交情,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看甲的功夫,山顶飞奔下一个兵士,到卢象升面前单膝着地,说:“报,大人,鞑子又来攻山了!”

    卢象升将盔甲扔下,起身快步上了山顶。到石拂岭顶看清楚岭下的情形,他心中才松下的弦又紧绷起来。

    岭下女真步卒密密麻麻,兼有骑兵手持长刀穿插其中督战,往石拂岭上涌过来。

    “攻下这座山岭就可到达大明的京城底下,那里有什么你们都知道!”镶白旗旗主杜度呼喝激励士卒,唯有财物和女人能让强盗发挥最强的实力。

    “嗬!”两白旗死士走在最前方,口中呼啸助胆。

    宽大的铁盾贴着砾石地上往前挪动,死士刚才见识了长弩的威力,双手死死握住盾牌把手。

    山顶上瞭望兵根据事先设定的标记报告女真人的距离,“两百步!”

    “一百步!”

    弩手扣住机关的手背青筋凸起。

    “八十步,六十步!”离的越近,弩机的冲击力越大,只有击飞那些黑黝黝的盾牌才能命中对手。

    山下女真死士队形松散,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盔甲掩盖下的眼神有恐惧也有期待,做好了承受雷霆一击的准备。

    “放!”山上号令兵一声怒喝,进百柄流星锤雷霆而下。

    “啊!”战场中响起野兽般的怒吼,女真人双手连同肩膀死死顶住铁盾,用疯狂的喊叫掩饰心中的恐慌。战场像被野牛群践踏过,有的铁盾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天空,也有的铁盾挡住了雷霆之怒。

    两轮弩箭后,营寨中铳手脚步迅速跑在栅栏之后立成一排,平举起手中鸟铳。

    战场突然间安静下来,没有了弩箭的呼啸,也没有了女真人的吼叫。高台上的床弩后三四个力士驱赶老牛拉开绞车,弓弩手动作麻利上箭。

    女真人好像脑子短路一般,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冲上去!”甲士相互鼓气大踏步冲向营寨,弓箭手紧随在后。

    “砰-砰-砰!”天雄军鸟铳手只来得及放完一轮铳,硝烟弥漫后三三两两的甲士倒下。

    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女真人终于靠近了营寨,巨斧劈砍在碗口粗的木栅栏上,看似破寨就在眼前,白甲兵兴奋高呼。

    鸟铳手迅速后退,身穿厚甲的三眼铳手冲上前来,填满铅子火药的铳眼对准欢乐中的白甲兵。

    这是响声最大的武器,整个石拂岭都被震动,五步之内再粗糙的火门枪也能命中对手。火门枪狭小的铳眼在白甲兵眼里幻化成无底深坑,斧头留在木桩上,人倒在血泊中。

    空中有长箭飞过来,女真弓箭手开始还击,精准的长箭射中天雄军铳手盔甲无法保护的四肢和面部,营寨外层的木栅栏两边是交战最激烈的地方。

    “杀进去!”五百步外督战的杜度火急火燎,只要冲入山寨明军必然抵挡不住。

    床弩终于上好了弩箭,“呜-呜!”闪电般的长弩隔断了战场,弩手根据战场形势调整方向,死亡之箭将八十步之内变成地狱。

    第253章 错失

    朔州城南,这里不像大同那般空寂,大批百姓被南逃难民的恐慌情绪影响也加入了逃避兵灾的队伍,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翟哲取足粮草率四千骑兵离开这里,进入西边荒凉的土地,离大同城越远他心中越不安。

    “若清虏不追过来怎么办?”他问身边的杨陆凯。

    杨陆凯舔了舔嘴唇,没有回答,他一向谨奉卢象升之命,从未想过大人若是错了该如何补救。

    “清虏若在大同,南下山西掳掠必然要过朔州,我们何不再等等?我麾下都是骑兵,又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不怕被清虏追上。”

    杨陆凯还是不说话,他性格敦厚谨慎,从未忤逆过卢象升的命令,也正因为如此被卢象升派来翟哲军中担任监军。

    “我怕清虏不来偏关,反而攻向宣府,总督大人在那边血战,你我却在这里空闲!”

    杨陆凯表情纠结,犹豫半天后才咬牙决定,说:“要么再等等萧将军的消息。”他也担心卢象升的安危,清虏入寇的人马有六七万人,大人身边守军不足两万。

    “我这就派人到萧之言那里去探寻消息!”得到杨陆凯的首肯,翟哲立刻下令大军就地驻扎,派亲兵联络萧之言。

    大同东南方向沉寂如鬼蜮,没有炊烟,不见行人,萧之言率八百轻骑在山岭中穿梭,七八天见不到人影。

    头两天有女真斥候向南探路,他率部下伏杀了两个斥候,之后再见不到女真人的踪迹,看架势清虏并不像总督大人预测的那样追击翟哲。

    在山顶远看大同城外烟火缭绕,女真人入塞后比强盗还凶恶,萧之言看的心中烦躁,命骑兵严密监视南下的道路。

    午后,天色阴霾,萧之言发觉自从清虏入关以来就没有一个好天气,百般无聊下他持弓箭想在山林中射杀些野味消消火。正在此时在前方监视道路的斥候飞驰而回,禀告道:“前面山道来了个人!”

    萧之言立刻兴奋起来,问:“是女真人吗?”

    “不是,像个逃难的百姓?”

    “大同的人不是早逃了吗?怎么还有百姓南下!”萧之言警惕性升起,说:“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