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勤感觉脚底有些细微的颤动。这是在试炮!

    山寨中人皆色变,王义的山羊胡子好似都翘起来了。崇祯三年,察哈尔精骑攻初立的汉寨,他在这里,但从未没见过铁炮的威力。

    “守备大人有令,军中士卒大声喧哗者斩,乱跑乱动者斩,临阵畏缩者斩!”号令兵举令箭在汉寨中穿梭呼喊,五支二十人一队的兵丁在各处巡逻,安汉奴之心。

    “轰!”山下又是一阵硝烟弥漫。铁球落在关口前二十步左右的草地上,嵌入泥中。

    关口的城头不见一人,一面孤零零的“汉”字旗帜垂落在旗杆上。

    陆陆续续的铁球飞舞不停,孔有德花了半个时辰调准铁炮的角度和位置。山上早已人心惶惶,只有那个瘦小的身影才能给众人带来一份心安。

    巳时光景,杜度督促攻山的兵马做好准备,抬着云梯的步卒和弓箭手整齐排列。

    “开炮!”孔有德憋足气吼叫。

    “轰……”六声巨响并为一声。

    六颗铁球连珠炮一般击打在关口的敦实的土墙上,土渣和碎石乱飞,躲在城墙下是士卒一阵骚乱。“不准喧哗,不准乱动!”老兵抽出长刀,危险和粗暴的眼神瞄向身边的汉奴,让人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遵守命令会被砍掉脑袋。

    孔有德毫不吝啬弹药,铁球如雨,木制的大门被轰的稀巴烂,砸的堵在里面的巨石翻腾。

    鬼使神差,一刻铁球飞行的轨迹恰巧与木门中原本留下的通道重叠,砸透里面堵上的土石,滚在关后的道路上。

    “啊!”两边的汉奴疯狂的喊叫,驱散心中的恐惧。

    “啪!”一个老兵抽了身边汉奴几个耳刮子,“叫什么叫,不想活了吗,把长枪端紧点!”其实他们心里也害怕。

    半个时辰之后,炮击声停,城头一片狼藉,那面旗帜也只剩下了半个旗杆。

    “出击!”杜度挥刀下令。

    清虏步卒像蚂蚁般涌上,他们看见了城门口缝隙。

    “迎敌!迎敌!”山顶上的号令兵呼喊,一列士卒顺着山道飞一般的跑下,冲向第一道关口。贴着墙壁浑身还在颤抖的汉奴被老兵揪起来,长枪口对准城门的缝隙。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还是那批汉八旗的士卒,被皇太极和杜度在屁股后面踹了一脚立马变了摸样。拖着鼠尾辫子的汉人蜂拥向前,后面挤住前面,山道狭窄,转个身都不容易,想往后退也没有空间。城墙上的弓箭手根本不用瞄准,随手一箭都能中敌。

    耿仲明一身铠甲鲜丽,冲在最后列。这一次用不着他再来督军,杜度领着一群恶煞般的女真人手持明晃晃的刀斧跟在后面。以前大家都是汉人,前军溃败后,督战营杀几个倒霉蛋,眼前战局确实无法逆转了,也就跟着大军一起撤。但女真人可不管这一套,汉卒在他们眼里和废物差不了多少,众人都知道再溃败和寻死也没什么区别。有人从云梯向城头攀爬,有人冲向铁炮在城门中砸出的空隙。

    城头的守军好像还没从巨炮的轰鸣声中反应过来,被杀的措手不及,汉奴被吓懵一般,僵硬的手臂胡乱挥舞兵器。

    等山顶的守军冲下来时,已经有人爬上城头。

    战局清晰展现在山顶上的逢勤眼中,他确实没想到汉八旗士卒与前两天辨若两人。如此下去便成了消耗战,正主还没出现,他就要损失兵力,那可不是长久守城的节奏。

    “调集战车!”

    “遵命!”亲兵拱手。

    第308章 失守

    二十名身着盔甲的士卒推着两辆双轮小车顺着山道飞一般的冲下,身后跟着数十名鸟铳手、弓箭手和三眼铳兵。这些是从军中精选出来的锐士,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派上用场。

    小车正前方密密麻麻固定了长枪,枪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等小车在山道中走到一半时,山顶传来两短一长的号角声。在关口酣战的士卒听见这个声音手上动作都慢了下来,且战且退。

    “分站两边!”冲下来的千总大声呼喝。

    两辆战车一前一后,飞速而下。八十步开外,战车后的弓箭手开始挽弓,铳手跟在战车后继续前进。

    战车占据了过道四成的宽度,守军分列两边且战且退。见正前方一片坦途,推车十几个壮汉口中喊着号子,推动前列的战车旋风般冲向城头,枪尖像串血葫芦般把挡在正前方的清虏一直推到城墙边缘。

    “杀!”才退后的士卒重新回头跟在战车后杀回,以战车为轴,将爬上墙头的守军切割成两段。后列的弓箭手手指不停拨动弓弦,但铳手一直没有动。前方敌我混杂,以火铳的精准度,打出去,究竟会击中对手还是自家人皆由天命。

    “退后!”战车后的千总呼喊,号令兵吹角。

    听清楚命令老兵推喝身边的正在一股脑追杀上瘾的汉奴,两百多守卒调转方向退向后方。待大多数士卒退后,前列的战车向后撤,后列的战车向前进,两车并排挡住了道路八成的空间,还有些没来得及退后的士卒从两列战场当中穿过。

    山道中的局势演变成两军对峙,守军推着锐利的战车挡在清虏前进的路线,任由清虏爬上城头。战车后列的弓箭手和鸟铳手开始尽情的施放,才爬上城头的清虏是他们最好的靶子。汉八旗的士卒冲上山道像面对两只活动的刺猬,两辆战车或前进冲刺,或推后蓄势待发,两侧有甲士保护,真正的攻击全来自后方的远程打击。

    “弓箭手,弓箭手,上墙!”在城头的露出脑袋的汉八旗士卒看清楚山道中的战局回头高呼。

    杜度不明所以,不敢让女真弓箭手上城。

    铅子和长箭乱飞,城头的堆积的死尸不断垒高,爬到云梯头的士卒努力扒开城头的尸首,道路越来越难通行。鲜血从城头滴落,染红了半面城墙。

    守军手臂酸麻的弓箭手退后,后列的弓箭手前来补充。逢勤早知道汉人的弓箭手比不上女真人,所以设下放弃城头的策略,任由少量清虏登城,选择在山道中狙杀对手。云梯不是平地,清虏登上城头的速度没那么快,往前推进如同添兵战术,前者倒地,后者爬上,但永远无法威胁守军的弓箭手。

    城门中被铁炮轰开的缝隙只能容一人通行,汉奴持长枪短刀守在两侧。清虏冲杀了几次眼看无法突破后,开始在外开扒城门,守军用超长枪和三眼铳在空隙中威胁,阻挠清虏的行为。

    战斗从半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耿仲明终于承受不住,向杜度请示退兵。山道太过狭窄,兵力的优势无法体现,让他有苦说不出。虽然他没能攻下山口,但让他看见了破敌之策。

    “禀告旗主,对这道关口若这般死攻,士卒伤亡太大无法承受,怕只有八旗的勇士才能担此重任。”耿仲明先拍了女真人一记马屁,随后右手指向关口方向,“守军狡猾,垛口只建了一面,从里往外城墙无险可守,士卒爬上去就成了活靶子,唯一可行之策就是拆除这座城墙。”

    “待明日先用弓箭手压制城头守军,盾牌手上城头吸引守军攻击,再出动大军把这两座城墙挖塌,没有这座城墙阻碍,那些贱民弓箭手必然抵挡不住大清弓箭手的神射。”耿仲明满头大汗,面对杜度阴沉的脸,一段话说了半天才表述清楚。

    杜度目视不断从城头落下的伤兵,点头道:“也好,先退兵休整!”

    “遵命!”耿仲明松了口气,他知道攻城的军心已散,有人故意在城头受伤退下以避战,再撑下去将是溃败的的局面。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攻山!”杜度的话像一盘冷水交在耿仲明的头上。

    皇太极只给了杜度三天时间,若第一天过去首道关门没能攻下,看见山寨中守军的反应和弯弯曲曲的盘旋咋石柱山中弯道,杜度有一种完成不了任务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