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不会再来了!”翟哲信心十足。数万大军征伐不是儿戏,清虏没那么大的国力支撑年年远征蒙古。

    “好了!你休要再与我巧舌如簧了,我土默特因你而兴,也将因你而亡!”俄木布汗摆手,示意翟哲出账。

    在贫瘠的漠西草原流浪了半年,丢失了半数的汉奴,损失了三成的牲畜,回来时见到被烧毁的家园。翟哲觉得俄木布汗需要时间来整理情绪,眼下这个时候,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大汗,如此在下告退,请大汗节哀!”翟哲躬身退出汗帐。刚才入帐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俄木布汗很可怜。无论是察哈尔兴起,还是女真人兴旺,土默特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两大部落回归后,寒冬也阻止不了漠南草原的热情。

    天气很冷,一层薄雪宣告凛冬的到来。

    额哲忙于派人联络漠北的土谢图汗部落,他还有三千骑兵随土谢图汗的部落同行。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开春时,三大蒙古部落将会盟在归化城的废墟之侧,宣告大蒙古的到来,紧接着是惩罚那些背叛长生天的漠东蒙古。

    杀胡口和得胜堡出塞的道路热闹起来,寒风也阻断不了商队的脚步,得到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重回漠南的消息后,宗茂立刻安排清销商盟囤积的货物。一半卖出塞,一半卖给了其他几家商号。这半年两大部落在漠西流浪,茶盐等物早就消耗一空,但是实在拿不出多少牲畜来交换。

    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重返漠南的消息很快传遍宣府大同,卢象升在阳和卫召见翟哲。

    接到总督府命令时还是阳光明媚,一夜寒风,等到次日翟哲准备出发时,空中阴云密布,柳絮般的雪花飘舞。眼看一场大雪将要来临,翟哲点一百亲兵,快马加鞭奔向宣大总督的驻地。

    碎雪飞了一天,大雪一直没有降下来,等翟哲进入阳和卫时,皮靴踩在地上显出一层两寸厚的脚印。

    杨陆凯出城迎接,好歹也是个副总兵,不好太过怠慢。

    “还好,这雪没下来!”翟哲暗自庆幸,“看我奔波一天,总算没白跑。”他可不想顶着雪花,踩着厚雪赶路。

    “吉人自有天相!”杨陆凯说笑,提醒道:“大人找你是想问蒙古之事。”

    “多谢!”翟哲点头,随杨陆凯走向总督府。

    阳和卫天雄军督抚营戒备森严,站在门口士卒顶着寒风,脊背挺直,像是被刻出来的雕塑。翟哲暗中比较天雄军与麾下的士卒,自觉还差了一筹。

    在总督府门口跺脚抖落身上碎雪,跟在杨陆凯身后进入总督府的后院。翟哲先站在院子的长廊下等候,杨陆凯进去片刻,出来招手道:“大人召见!”

    进了院子,拐过一道廊桥,杨陆凯指向一线暗红色的门,说:“大人在里面。”

    翟哲看杨陆凯的架势,没有与自己一起进去的意思,独自走上前,推门而入。

    屋内温暖,卢象升批了一件褐色的棉衣披风,正在批阅公文。

    “参见总督大人!”翟哲弯腰。

    “坐吧!”卢象升很随和。翟哲偷眼看,见卢象升里面还穿白色的孝服,但神情已然不像几个月前那般憔悴。

    “蒙古的事情,你对我详细说一下!”卢象升放下手中毛笔,双目炯炯有神盯着翟哲,“我虽然没有在对清虏一战中没有约束你,但对蒙古之事,非你能自作主张,就是我也无权决断,需要朝廷批复。”

    翟哲斟酌词句,不做一点隐瞒,说:“土默特和漠北蒙古的土谢图汗名义都会察哈尔的额哲臣服,……”他言简意赅,一刻钟不到把草原变局,及蒙古可能的发生的变化说的清楚。

    “这是你的主张?”卢象升盯得翟哲头也不敢抬。

    “我只是劝了土默特部落的俄木布汗一句,毕竟土默特已经衰落了。”翟哲不敢承认。

    “你如今是我大明的副将了,前途不可限量,常与蒙古人纠缠在一起,终究不是善事。”卢象升似在劝告,又似在警告。

    “从今往后,对蒙古的任何主张都需总督府决断。”

    “末将明白!”

    “你麾下有一支重骑,对吧?”卢象升皱眉。

    “正是!”翟哲心中一跳。

    “我想调集雷岩谦担任宣府游击将军,宣府乃是防御清虏首要之地,你看如何?”

    翟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副总兵的蜜枣之后,闷棍来了。先是警告他对蒙古的擅自处置,再是调走雷岩谦的重骑。

    “都是朝廷的兵马,全凭大人安排!”翟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卢象升一定听说过雷岩谦与自己不和的传闻,调走重骑相当于断了自己一臂。

    “如此,你回去之后就让雷岩谦来宣府来报道吧!”卢象升捂嘴,爆出一阵咳嗽。

    出总督府时,翟哲对杨陆凯一路所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归途大雪纷飞,到达得胜堡时,连人代马像是堆积的雪人。

    雷岩谦走了,走的头也不回,带走了两百重骑。

    送走雷岩谦后二十日,京城缇骑踏雪飞驰向宣大总督府。

    第323章 震惊

    得胜堡内的气氛很沉闷,沉闷的像冬天的荒野。

    卢象升操纵着手中的那根线,翟哲是带着镣铐的舞者。在大明,除非领军在外的总兵,武将想专权没有半点可能,尤其在卢象升这般知兵事的总督的统领下。一镇总兵权力也很有限,如虎大威对姜镶和翟哲都没多大约束力,掌管粮饷的督抚控制了他们的命脉。重骑无一处不是银子,每个骑士都是精锐中精锐,这些年翟哲一直不到万不得舍不得用,被调走后让他心疼不已。

    在送行宴上,雷岩谦嘴上很谦虚,说是感谢这么多年来翟哲对他的照顾,但熟悉的人都能从他眼中看见掩饰不了的快意。既升官,又摆脱了自己最讨厌的上官,可以预见两人的交情基本上到此结束了。萧之言喝的酩酊大醉,左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甚至没有表现的比别人更热忱。每个人都会走自己选择的道路,曾经的兄弟如今不是一条心。

    雷岩谦走后,孟康的话少了很多,没了看不顺眼的人也是一种寂寞。翟哲多半时间与柳随风呆在一起,暗中不知在商量一些什么事情,让萧之言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对柳随风这个文人有种说不出的戒备。

    “今日是雷岩谦,再过上几日不知道会是谁?”柳随风手中白子落在棋盘上清脆有声。

    连翟哲也不明白,柳随风为什么对朝廷的反感如此激烈,他全家老小死于流贼之手,虽然家产被官绅勾结官府侵吞,但他好歹是大明官宦子弟出身。

    “动了雷岩谦,卢公暂时不会再对我施加压力了,他只想我为大明效力。”翟哲看了半天,才放下手中黑子。他的棋技长进的很快,尤其是布局让柳随风赞叹不已,但细枝末节上还需精雕细琢。

    “其实能去剿贼也是一条出路。”柳随风随口一说,“宣大贫瘠,蒙古势衰,异族终究不可靠。”

    “我自有主意!”翟哲打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