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威部众有多少?”

    “部众一千多人,船只近百艘,大船约有二十多艘。”

    “黄斌卿是闽人,竟然在招募台州海盗,若让他事成,我还如何控制浙海。你去面见陈虎威,就说浙江防倭总兵府也愿意招募他,黄斌卿提的条件,我同样能答应他。”

    杨志高只为难片刻,昂首到:“愿为大人一行。”

    翟哲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上万两银子毫无保留的交给他,早让他心悦诚服。他若是个唯利是图的海商,不会在家捕鱼几年。他若不自家捕鱼几年,当然也拿不到翟哲的银子。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只是陈虎威为人贪婪凶残,非好相处之人。”

    “无妨!”翟哲声音干脆,若连一个海盗也控制不了,他在塞外十年也就白闯荡了。

    杨志高再拱手道:“顾三麻子和陈虎威都是海盗中的人杰,顾三麻子为人仗义,不乱杀无辜,比陈虎威名声好很多。”他当初被陈虎威割掉耳朵,一点忿恨没有是不可能的。

    “陈虎威决不能被黄斌卿招安。”翟哲断然开口。

    这关系到浙海大计,黄斌卿若是成功招募了陈虎威必然名声大噪,而他新任防倭总兵寸功未立,马上会被比下去。从他上任防倭总兵,与闽海郑氏之间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作为一个弱者,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要从郑氏手中拿点好处,但也不能过分激怒郑氏,这是个很难做到的平衡。

    从五月份宁绍军镇在浙东招兵起,括苍山的白头军活动明显加剧。

    衢州府的商人从松江、苏州购买棉布、丝绸,在景德镇购买瓷器,走过险峻的山道,通过仙霞关到达福州、厦门,由郑芝龙的海船发送往台湾、南洋和日本。这就是大明的海贸线路。

    入闽只有一条路,仙霞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仙霞关四周群山连绵,山高沟深,只有久居山中的山民才熟悉这里的道路。

    自从随朱大彪斩杀了福建流贼邱凌霄父子后,白头军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控制仙霞关前后的群山。

    许都一直小心谨慎,也许他真没想好是否要走上造反的道路。一会在江南游历,一会又在括苍山山寨中意气风发。翟哲上任宁绍总兵让他心中更加矛盾,摸不清翟哲的真实的想法。

    但身穿黑衣的信使一批接着一批在催促他,让他难以拒绝。

    神秘的信使会给他送来商队的每一条具体信息,白头军要做的只是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打劫指定的商队。商盟商号遍江南,今年特地在衢州和景德镇开设了分号,这些信使全出自季弘之手。

    翟哲千叮咛万嘱咐,对衢州府的商队只截取货物,尽量不要杀人;对来自闽地的商队,若敢反抗则杀护卫及商队掌柜,也不可杀人太多。

    许都明白其中的原因,衢州府属浙江,若闹的动静太大,杀人越货,引起浙江巡抚衙门的注意,会招惹来官兵剿杀。闽地商人客死他乡,只要死的人不是太多,浙江衙门未必会当回事。为几个闽人的死想动浙江官兵剿杀,除非是闹的朝野皆知。

    第351章 宁绍镇的秘密

    七月,南方雨水众多,绍兴地界河道纵横,连日暴雨后洪水泛滥。

    “轰隆隆”一声雷响,翟哲紧赶慢赶催枣红马,方进等十几个亲兵马腿山全是泥浆,等回到总兵府,一行人像是才从油缸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黏糊糊。

    这就是南方的夏天。

    他们才从定海水师港赶回来,一路上战马打的飞一般快,终于在暴雨的间隙中赶回家。水师的船只都躲在宁海港内,这种天气下无人敢出海,新任的总兵两个多月没对水师有大动作,让这里紧张的气氛慢慢消散。

    翟哲把枣红马的缰绳交给方进,自己踩着青石地板走向总兵府内院。

    “老爷!”范伊轻移莲步迎出来。在江南过了半年,她的皮肤变得圆润白皙,体态丰腴,丝绸摆裙随着脚步袅袅。不得不说,从行为举止、处事仪态来开,范伊比乌兰更适合当这个总兵夫人。

    蒙古女人就算再仰慕汉人文化,骨子里也摆脱不了一种狂野的气息。

    这两人的区别,翟哲最清楚,范伊像温润的湖水,乌兰像燃烧的烈火,都能让他沉醉。

    “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翟哲转身进了内院,脱下粘在身上湿衣。

    “好的。”范伊转身给候立在不远处的仆从传话,伸手接过全是汗臭的衣衫,取了一块干巾给翟哲浑身上下虬张的肌肉上擦干净。白皙柔软的指尖触碰在翟哲坚若磐石的肌肉上。一直以来,只要她在翟哲身边,从不用丫鬟来服侍翟哲。

    她动作舒缓,举止轻柔,十年前的活泼,已经很难在她身上找到了。

    “老爷!”范伊声如蚊呐,“大兄给我来信了。”范永斗和她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但每一次她都会在毫不经意间把这个消息告知翟哲。她知道该怎么做翟哲的夫人。十年同床共枕,没有人比她还了解翟哲。她是聪明的女人,掌控的东西只在这个院子范围之内,但她知道该如何捕住翟哲的心。

    “嗯!”翟哲伸直双臂,浑身肌肉松弛。

    “大兄说,俄木布汗投降清虏了!受了皇太极的封号。”

    “嗯!”翟哲背上的肌肉紧了一阵,但很快又松了下来。

    “要告诉乌兰吗?”范伊收起干毛巾,取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件宽松的布衫罩在翟哲身上。

    沉默很久,翟哲启唇,“先不要告诉她。”俄木布汗这一辈子都在摇摆,在被人逼迫中选择,终于还是走上了他的宿命之路。他身在江南,无法插手北境之事。杨嗣昌死后,宣大总督陈新甲被调任兵部尚书,听说朝廷一直在准备与清虏议和。毫无疑问,那是皇帝的选择,无人能改变的国策。这几年间,已经足够皇太极对蒙古人下狠手了。

    翟哲现在很清醒,至少比才埋入土的张溥清醒,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先要问自己是否有承担这样东西的能力。所以他选择在江南任职,而不是再回到大同。所以他不会向朝廷上书,再提及蒙古之事。再回宣大,他十有八九会成为第二个卢公。而且再过不了多久,宣大镇就该面如汹涌大江般的流民军了。

    “大兄说,你很敬重你,东口七家和商盟会一直合作下去。”范伊把声音压的更低。她只是在转述范永斗信中内容,不会添加一点点自己的意思。

    “嗯!”翟哲扭头,皱眉问:“热水准备好了吗?”

    这是卢象升教会他的生存法则,汲取所有有利自己成长的东西。虽然他听在耳中,心中还是会生出一丝抗拒,但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商盟离不开八大家,就像范永斗离不开东口。当堆积如山的银子摆在眼前时,有几人能受得了这个诱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翟哲不高兴了!

    “马上好了!”范伊扬起脸庞,嫣然一笑,露出一点曾经在张家口那般少女的影子。

    安稳的内宅是翟哲精心的港湾。

    在木桶中泡了个热水澡,翟哲换了一声干衣服,外面的雷阵雨哗哗的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胜过和林格尔山间的冷雾。

    “随我去卫所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