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攻破白头军,再给许都收尸入土,翟哲的名声在浙东草莽中想压也不住了。绿林中人讲究的的是义气和仗义,翟哲攻破白头军是尽自己的职责。但以一镇总兵的身份,不顾朝廷猜忌给一个斩首的反贼头目吊唁,这就是仗义。

    顾三麻子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若不是一脸的麻子碍了风景,算是个仪表堂堂的人物。在总兵府衙门见到翟哲后,他恭敬磕了个头。

    翟哲仔细打量这个曾在曾在浙海与陈虎威齐名的海盗,想判断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投我,只能从千总做起!”

    那就是比陈虎威的官职小一级了,顾三麻子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匍匐在地,答道:“愿为总兵大人效力。”

    “你常在东海吴淞口,听说曾深入长江劫掠?”

    听翟哲说起这些事,顾三麻子有些害怕,硬着头皮答道:“那是小人曾经不懂事,往后再不会了。”

    “最远到过哪里?”

    “江阴,但被江阴典吏阎应元击退了,并没有上岸。”

    “是吗?”翟哲脑子过了一阵,一个典吏能击退常在海中闯荡的海盗,想必也是个勇猛之士。但他没有细想,而是接着追问:“那你必然熟悉吴淞口的海道了!”

    “还算明白。”顾三麻子的回答的很小心。

    翟哲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样的人物至少会比陈虎威要好掌控些。

    “崇明岛你熟悉吗?”

    “崇明岛原有江北饥民集聚,是个海盗窝,后来被朝廷围剿招抚,守备顾荣也是海盗出身,与我有些交情。”顾三麻子的特点就是朋友多,当然以他的身份交不上什么能上台面的朋友。

    翟哲寻思了片刻,抬笔写下一道文书,吩咐道:“你且在逢守备麾下效力,归舟山水师守备文林柱统领,暂时协助他守备舟山岛,所有的部下要上岸接受整顿,近半年内不准出海。”

    “多谢总兵大人!”顾三麻子大喜。

    这就是同时掌握了宁绍镇和舟山岛的好处,他可以不通过巡抚衙门的批准,私自招降海盗,只要他能养得起那些人。

    翟哲不熟悉大海,所以他把那里交给熟悉它的人。有些人只能用军饷来收买部下,但翟哲绝不愿成为这种人。银子必不可少,但财力终会有限时。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仗义都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要想让草莽中人归心,他必须要用江湖中的规矩。

    四月,江北传来消息,清兵再破墙子岭长城,进犯山东。翟哲怀疑,若皇太极愿意,他甚至能攻下北京城,但皇太极没有。

    好像众望所归的周延儒上任首辅后,大明政局再没发生过好事。

    翟哲没有对周延儒产生过一点期望,他只能利用唯一的点本钱在大肆扩张实力。当上宁绍总兵后,他不敢再去招惹周延儒。张溥是怎么死的,那还是个迷。他与周延儒的交换只限于要一个总兵的位置,掌管宁绍后,他甚至希望周延儒能把他忘掉。

    新招募的兵马在紧张的训练中,翟哲新增加了一项训练内容,要求宁绍步卒分批上水师战船熟悉在大海中航行,从观海卫行驶到台州府再返回,台州守军反之。

    第365章 金山战鼓

    四月中旬,宁绍镇大犒军。

    凡是参加征许都之役的士卒没人赏银三两,错过这场战役的,每人赏银一两五钱。诸军放假三天,杀猪宰羊,庆贺征剿白头军之役的胜利。翟哲手头上不算宽裕,但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左手进右手出的物件。

    水陆两师千总以上八十二将领齐集定海卫所,翟哲摆下二十桌宴席,同时赴宴的还有一百名立功的士卒。

    宗茂专门在杭州找来个一个有名的戏班子,以越剧《金山战鼓》开头。请这个戏班子花了五百两银子,宗茂心中本有些不舍。但翟哲定下了基调,要请就请最好的。

    唱曲子的那个是杭州娼门世家寇家的歌女,初见时妖娆寥寥,举手投足见无一处不是风情,把总兵府的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的浑身燥热。仅从外表看,宗茂看那女子虽然比不上秦淮八艳中的顾眉,但也差不了多少。

    那戏女试嗓子的时候,时而像山林中的云雀,时而像九天鹤鸣。一上台,那女子完全换了摸样,娇媚之气消失不见,一身戏服,倒像个女中将军。《金山战鼓》唱的是韩世忠在金山寺大破金兀术的段子,那女子扮的是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

    “我红玉一路而来

    但只见妇北夫南哭震地

    家破人亡怨冲天叹

    将士却无鸿鹄志

    怒马不发整日闲

    一声胡笳城便破

    逃之夭夭挥马鞭

    这才是雄关未失雄心失

    江山哪得不破陷……”

    一张嗓子,声如裂帛,直穿云霄,一股悲呛愤怒之意让席中的热闹顿时消失。倒酒的停下手中动作,夹菜的扭过头去,直到一节完毕,歌声如游龙般渐行渐稀,好似有余韵环绕在众人头顶绵绵不绝。

    “好!”军汉门这才缓过神来,各自拼命的拍打着巴掌。

    其他守备以上的将领都自持身份,只有孟康随着士卒在那里起哄:“再来一个!”

    翟哲隐在总兵府中,隐约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唱腔,心中热浪滚滚。韩世忠大战金山寺,以八千水军逼退金兀术十万大军。如今他手中的兵马比韩世忠要强多了,但如今的江南可没有了当年南宋时候的心气。

    他亲自选的这首曲子,煞费苦心,在激励士卒也在勉励自己。若清兵南下,他当像当年的韩世忠在黄天荡那样力挽狂澜。

    席间酒水,只是浅尝辄止,翟哲治军严厉,严禁在军营中赌博、饮酒,这一次已算是破例了。

    酒过三巡,翟哲亲自到席间抚慰,高声说:“在我宁绍军镇,无论是随我从北境南下的,还是在浙东新加入我部,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分亲疏。各位会军后平日当催促士卒加紧操练,中原流贼肆掠,辽东清虏荼毒,诸位有的是立功讨赏的机会。”

    “为总兵大人效力!”孟康领头呼喊。有人瞧不上他,有人视他如兄弟,他只在乎一个人的看法。

    戏班子分上下午唱了两段,让那般粗鲁的军汉听的如痴如醉。等到太阳西挂,曲终人散,驻地在宁绍本地将领如萧之言、车风和李志高等人各回营地,其余人就宿在定海卫所,只待次日离开。

    天气极好,空中有几朵稀薄如纱的云彩在月下流动,定海卫所后的海面上海浪在月光下像泛动的鱼鳞。